期待落空。
被挖掉的一块心脏的黑洞洞,似乎又大了一些。
她丢开手机,闭上眼,想把自己隔绝在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现实之外。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来诱人的香气。
苗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走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快起来,三鲜馅饺子,你以前最爱吃的,趁热。”
白涵涵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她缓慢地起身,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盘子里皮薄馅大、晶莹可爱的元宝饺——
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筷子。
“妈~怎么是水饺啊?”
她听到自己问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和抗拒。
苗静正转身去厨房拿蘸料,闻言诧异地回头看她。
“咦?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水饺不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吗?”
“每次包了你都能吃一大盘,怎么...今天不想吃饺子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出一小碟翠绿的腌黄瓜和一碟香醋,放在饺子旁边。
见女儿还愣愣地站在桌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食欲——
苗静心里更加奇怪,也有些担心。
“是不是口味变了?要不......妈妈再给你下碗面条?或者炒个饭?”
白涵涵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酸,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了,妈,就这个吧。”
她拉开椅子坐下。
她并不是不爱吃饺子了。
而是,眼前这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瞬间就将她的记忆拉回到顾温寒别墅的厨房里。
他笨拙地煮着水饺。
只为了和她一起吃个夜宵。
虽然,他最后把夜宵煮砸了。
可那样开心快乐的夜晚——
她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感受到了。
如今,再看到饺子,心里涌起的不是食欲,而是铺天盖地的回忆和酸楚。
她心里的酸涩,简直比桌上那碟子澄澈的香醋还要浓烈。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同嚼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他一个人,会不会好好吃饭?
明天小年,他......
有没有人记得给他包饺子吃?
他胃不好,吃外面的东西会不会又不舒服?
吃着吃着,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厨房的母亲,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
“妈~家里还有饺子吗?”
苗静擦了擦手,走过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盘子里这些不够你吃吗?”
她看了一眼女儿几乎没动多少的盘子。
“不是~”
白涵涵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饺子,声音更低了。
“我是想给......想给......”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给他送一些过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可是,她以什么身份去送?
又以什么理由去见他?
昨天他那句冰冷的“不必再见面”犹在耳边——
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可能的厌恶和驱赶~
她怕极了再次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怕极了被他亲口判定出局。
苗静看着女儿满脸纠结难过的样子——
她在女儿对面坐下,脸上露出温和了然的笑意,轻声问道:
“涵涵,你是不是想给温寒送些过去啊?”
被母亲一语道破心事,白涵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苗静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柔和:“家里的饺子恐怕不够了,现成的就这些。你要是想送,得明天再包了。”
“为什么要明天包?”
白涵涵下意识地问。
她吃了两个饺子,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胃里空落落地叫嚣着饥饿,可心里却被巨大的失落和无处宣泄的情感堵得死死的,什么都咽不下。
“因为,明天是小年啊。”
苗静笑着,伸手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温柔地捋到耳后。
“按照习俗,小年是要吃饺子的。明天妈妈多包一些,你爸爸也会帮忙。对了,你明天记得去趟你爷爷奶奶家,帮妈妈送点新鲜的饺子和年货过去,他们老念叨你呢。”
听到小年和爷爷奶奶家,白涵涵心里一动。
“哦,好。”
她点点头。
“那......妈,我能留在爷爷奶奶那里过几天吗?放假了,我想多陪陪他们。”
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苗静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红肿未消的眼眶,似乎看出了什么。
她没有点破。
只是温柔地应允:“行吧,想去就去。不过记得除夕之前一定要回来,咱们一家三口还得团圆呢。”
“嗯,知道了。”
白涵涵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回房间。
“哎,涵涵~”
苗静叫住她,指着盘子里几乎没动的饺子,担忧地问,“你怎么才吃了两个啊?是妈妈今天做的馅儿不好吃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白涵涵扶着门把手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是,妈做的很好吃。只是我可能没那么饿。”
说完,她推门进了房间,轻轻将门关上。
苗静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饺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轻声自语:“这丫头~刚才明明还喊饿呢。唉,怕是心里头,装了比饥饿更难受的东西了。”
房间里,白涵涵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床上。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明天小年,家家户户团圆吃饺子的时候,他会在哪里?
和谁一起?
还会不会......
会不会想起她这个让他憎恶的“小骗子”?
泪水,再次无声地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苗静心里沉甸甸的。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餐桌,将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饺子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放进冰箱,又洗刷了碗碟。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再次担忧地看向女儿的房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其实一直虚掩着,透出里面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墨香。
苗静轻轻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丈夫白凡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眉头微蹙,沉浸在学术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