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点半。
四八城二环大平层。
周正脑袋里的闷痛让他睁开眼,宿醉的嘴巴干得发苦。
手机在烤串签子堆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老政委”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
他按下接听键。
“老政委,我...”
“你个瘪犊子闭嘴!”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手机嘶嘶作响,几米外躺着的高飞都惊醒了。
“昨天你们拍着胸脯说,要去给陈烨温居,联络联络感情!”
老政委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好得很!”
“你们踏马的联络感情,联络到哪去了?”
“联络到鸭子叫里去了吗!”
周正愣住。
什么鸭子叫?
“你,还有高战他们三个!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来!”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
周正抓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揉着快断掉的腰,踢了一脚旁边的高飞。
“醒醒,老政委吃错药了,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高飞打着哈欠坐起来,抓过自己沾满辣椒面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下一秒。
“卧槽!”
一声惊叫。
把高战和孙海东全吓醒了。
高飞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发抖。
“这踏马的谁干的!谁干的!”
“鬼吼什么?”
孙海东捂着头凑过去。
几个人视线落在屏幕上。
右上角通知图标的红点旁,是六位数甚至七位数的互动量提示。
点赞、评论、转发的数据正在飞快翻滚。
直接炸了。
“看你自己的账号!”
高飞一脚踹在孙海东腿上。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点开短视频软件,切进各自运营的队伍大号后台。
第一眼。
卧槽,真火啊,数据全破了历史纪录。
第二眼。
四个人脸绿了。
点开昨晚半夜发布的新视频。
周正看着自己老陆账号里的轻型坦克开炮,耳边传来清晰的东北碴子味配音:
“哎呀卧槽,谁家小鳖犊子,我给你一电炮!”
高飞看着引以为傲的运输机腾空,背景音乐放着奶声奶气的“妈咪叫我是猪哇”。
孙海东盯着驱逐舰近防炮开火时的“哒哒哒哒哒”鸭叫。
高战看着东风导弹升空配着喜庆的“好运来”。
辣眼睛。
太踏马辣眼睛了。
这要是在平时,发这种东西,他们四个已经被押上军事法庭切腹谢罪。
可再看一眼数据。
有点上头。
不,不是有点。
是这踏马的居然能火成这样?!
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奔着几千万甚至上亿去了,底下的评论区网友全疯了,直呼官方接地气、活全整明白了。
以往那种严肃枯燥的宣传片,现在直接破圈,连三岁小孩都在学那句“我给你一电炮”。
这流量,这热度,这曝光率。
放眼全国,谁能办到?
四个人面面相觑。
不用问,也不用查IP。
这屋子里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还有谁?
“醒了?”
主卧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陈烨趿拉着拖鞋,穿着大花裤衩,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端着半罐没喝完的红牛。
他就这么倚在门框上,挑挑眉,在四个大汉五颜六色的脸上扫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烨仰头灌了一口红牛,捏瘪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问问你们,这算不算做宣传了吧。”
四人语塞。
算吗?
真算。
这数据摆出去,任何一个搞文宣的同行看了都得流下嫉妒的口水。
可是。
老政委那一关怎么过!
老一辈军人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周正向前一步,拳头捏紧,那句“老子干死你”在喉咙里滚了三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一,流量确实到手了,虽然方式阴间。
第二,《亮剑》剩下的剧本还在陈烨脑子里锁着。
现在要是翻脸,那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狠。”
周正咬着后槽牙,指了指陈烨。
高飞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拉链都拉歪了。
“走走走,先回去。”
“老政委估计这会儿已经拔枪了。”
孙海东和高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四个人连狠话都没敢多放一句,甚至都没敢要求陈烨把视频删了。
视频要是删了,这天大的热度和话题度就全没了。
四条大汉像打了败仗的逃兵,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
大门“砰”地关上。
屋里清静了。
客厅的另一头。
其实马禄昌、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四个人早就醒了。
军区那四个老兵油子鬼哭狼嚎的时候,胖子马禄昌就已经从沙发缝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周正四人跑路,偷偷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扫了一眼热搜。
热榜前四。
清一色的队伍整活视频。
再往下刷。
热榜第五:【破案了,操作这四家官号的绝对是文宣总局那个零零后活爹!】
马禄昌拿着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转头,跟餐桌旁刚爬起来的老王三人对视了一眼。
同情。
深深的同情。
堂堂四大军区的宣传口老大哥,被一个零零后按在地上摩擦,还利用他们的账号发了这种魔音灌脑的视频。
现在,还要回去给60后70后解释怎么火的。
这要是追究起来,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但紧接着,马禄呈四人心里涌起的就是庆幸。
阿弥陀佛。
还好昨晚他们拼死拼活把温居这件事给办妥了,还好他们全程跪舔,一口一个陈处叫得比亲爹还亲。
这要是昨晚在桌上不小心说错一句话...
那今天上热搜跳草裙舞的,估计就是文宣总局的官号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陈烨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边。
茶几上那堆限量版游戏盘还在。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心安理得地抱起几盒,准备待会回总局九楼办公室接着玩。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
马禄昌正端着半杯凉透的隔夜茶,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老王低着头,死死盯着脚面上的一块油渍。
小李和孙干事背过身,假装在收拾桌上的剩菜。
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体制内老油条,感受到陈烨投来的视线,内心狂跳,连忙挪开目光,根本不敢和陈烨有半点视线交汇。
陈烨嗤笑一声。
早这么老实多好。
“老马。”
“哎!在!陈处您吩咐!”
胖子马禄昌一个激灵,放下茶杯,挺直腰板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把屋里收拾干净。”
陈烨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走。
“然后回局里,帮我带份早餐。”
“要东四环那家的豆汁儿和焦圈。”
“好嘞好嘞!您放心,十分钟内绝对打扫得干干净净,早餐一准给您送到九楼办公室!”
马禄昌连连点头,顺手抄起旁边的抹布就开始擦桌子。
老王三人也赶紧动起来,端盘子扫地,动作麻利得像请来的专业保洁。
陈烨没再搭理他们,进了洗手间洗漱。
这日子,总算走上正轨了。
一小时后。
四八城军区家属大院。
周正四个人站在老政委的办公室里,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桌后。
头发花白的老政委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挨个播放那四段视频。
他先点开空军的。
“妈咪叫我是猪哇,是猪就是猪啊~~”
儿歌的旋律在严肃的办公室里回荡。
高飞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脚趾在军靴里快把鞋底抠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