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檀香,熏得人脑仁疼。
皇帝赵佶祥半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纵欲过度外加重金属中毒的模样。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光芒。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
这道士留着山羊胡,一脸的高深莫测,正是最近深受皇帝宠信的方士——玄机子。
“陛下,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动,祥瑞降临。”
玄机子甩了甩拂尘,声音抑扬顿挫,极具蛊惑力。
“此次炼制的‘九转金丹’,乃是集天地之精华,若能得福星加持,必能丹成,助陛下得享长生!”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咳嗽。
“咳咳……好!好!”
“朕这就让人把福安县主叫来!”
“她是朕亲封的福星,有她在,这丹药一定能成!”
站在一旁的燕惊鸿,一身飞鱼服,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话。
他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长生?
这世上若真有长生,那还要他们这些凡人做什么?
这老皇帝,怕是吃丹药把脑子吃坏了。
不过,既然要把夭夭叫进宫……
燕惊鸿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他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哪怕是皇帝。
……
半个时辰后。
陆夭夭一身盛装,在太监的引路下,款款走进了御书房。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贪婪而狂热,来自龙榻上的皇帝。
一道温柔而深沉,来自站在角落里的燕惊鸿。
陆夭夭冲着燕惊鸿眨了眨眼,示意他安心,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臣女陆夭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快平身!”
皇帝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爱卿啊,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大事要交给你。”
陆夭夭站起身,一脸乖巧。
“陛下请吩咐,臣女定当竭尽全力。”
“好!”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玄机子。
“这位是玄机子大师,乃是当世活神仙。”
“大师正在为朕炼制长生不老丹,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一位福泽深厚之人,为丹炉祈福。”
“朕想来想去,这满京城,也就只有你担得起这‘福星’二字了。”
陆夭夭心里冷笑一声。
祈福?
我看是背锅吧!
要是丹炼成了,那是大师的功劳。
要是炼炸了,那就是她这个福星心不诚,晦气冲撞了丹炉。
这算盘打得,她在宫外都听见了。
不过,既然皇帝非要送上门来找虐,那她也不介意成全他。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陆夭夭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好!”
皇帝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长生不老药在向他招手。
“摆驾炼丹房!”
……
皇宫深处,一座专门修建的炼丹房内。
巨大的青铜丹炉矗立在中央,足有一人多高。
炉身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龙纹,看起来威严壮观。
炉底燃烧着熊熊烈火,几个小道童正满头大汗地往里面添着木炭。
玄机子手持桃木剑,围着丹炉踏罡步斗,嘴里念念有词。
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陆夭夭站在一旁,看着这烟熏火燎的场景,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
“福安县主,时辰已到。”
玄机子突然停下脚步,剑指苍穹,大喝一声。
“请县主为丹炉赐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陆夭夭身上。
皇帝更是紧张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
陆夭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一脸庄重地走到丹炉前。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心里却在默念: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火,那就给你们个够!
“臣女陆夭夭,恭祝陛下洪福齐天!”
她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的炼丹房内。
“祝愿这丹炉——”
“炉火纯青!生生不息!火力全开!势不可挡!”
“愿这火焰,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比地下的岩浆还要炽热!”
“一定要烧得旺旺的!千万不要停!”
随着她每一个字吐出。
原本平稳燃烧的炉火,突然像是被泼了一桶热油。
“呼——”
火苗猛地窜起三丈高,直接舔舐到了房梁。
那火焰的颜色,也从正常的橘红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温度急剧升高。
站在丹炉旁边的几个小道童,眉毛瞬间被燎焦了,吓得扔下扇子就跑。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玄机子大惊失色,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进火里。
“这火怎么突然这么大?”
“大师莫慌!”
陆夭夭一脸淡定,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这是祥瑞啊!”
“说明臣女的祝福生效了!老天爷也被陛下的诚心感动了,特意降下神火!”
皇帝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但听到“祥瑞”二字,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真的?这真的是祥瑞?”
“千真万确!”
陆夭夭信誓旦旦地点头。
“陛下您看,这火多旺啊!这说明丹药马上就要练成了!”
“只有绝世神丹出世,才会有如此异象!”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脆响从丹炉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厚重的青铜炉壁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燕惊鸿眼神一凛,身形瞬间移动,挡在了陆夭夭身前。
“陛下,小心!”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丹炉……怕是要炸!”
“炸?怎么可能炸?”
玄机子还在嘴硬,试图挽回局面。
“这是丹成之前的雷劫!是考验!只要挺过去……”
“轰隆——!!!”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打断了他的胡扯。
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原地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炭火和不知名的药渣,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整个炼丹房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护驾!快护驾!”
太监尖锐的嗓音被爆炸声淹没。
燕惊鸿早有准备,在爆炸的一瞬间,便一把揽住陆夭夭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飞速后退,掠出了炼丹房的大门。
而那位可怜的玄机子大师,因为离得最近,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挂在了外面的歪脖子树上。
至于皇帝……
虽然有侍卫拼死相护,但还是被喷了一脸的黑灰。
原本金灿灿的龙袍,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最惨的是他的眉毛和胡子,此刻全部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下巴和两道焦黑的痕迹。
陆夭夭躲在燕惊鸿怀里,透过他的臂弯,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的乌鸦嘴点了个赞。
这效果,杠杠的!
“陛下!”
一群太监宫女哭天抢地地围了上去。
“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整个人都傻了。
“朕的丹药……”
“朕的长生不老药……”
陆夭夭从燕惊鸿身后探出个脑袋,一脸“痛心疾首”地补刀。
“陛下!这一定是丹药威力太大,凡间的炉子承受不住啊!”
“看来,这长生之路,果然是逆天而行,充满了坎坷啊!”
皇帝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骂陆夭夭?
人家祝福得那么卖力,火确实旺了,也是你自己说是祥瑞的。
骂玄机子?
那老道士现在还挂在树上口吐白沫呢。
最后,皇帝只能两眼一翻,气急攻心。
“回宫……朕要回宫……”
一场轰轰烈烈的炼丹闹剧,就这样在一声巨响中落下了帷幕。
燕惊鸿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偷笑的小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中却满是纵容。
“走吧,福星大人。”
他轻声说道。
“再不走,陛下醒过神来,怕是要找你要赔偿了。”
陆夭夭吐了吐舌头。
“赔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这锅我不背!”
两人相视一笑,在漫天飞舞的黑灰中,携手离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皇宫,和一群焦头烂额的太监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