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没有用那种往死里熬的狠法子。
一来是那种办法对于鵟来说,有点虐待动物了。
二来是他也上了年龄,真跟鵟熬起来,不一定谁先走。
他弄了一块黑布给鵟蒙上。
这么做的原因是猛禽视物十分依赖眼睛,蒙上眼睛能让它停止挣扎。
不然就鵟现在这种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要不了多久就先给自己撞死了,这算是一种对它的保护。
鵟的挣扎明显小了很多后,他把鵟从笼子里取出来,爪子拴上以防逃跑,然后把它放在一条粗麻绳上。
放在这上面目的是为了让鵟无法保持平衡,更难入睡。
随后陆振邦搬了条长凳,就坐在横木旁边,时不时用东西戳它,不能让它睡着。
这就是训鹰里面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熬鹰”。
一般来说,七天七夜不能让鹰睡着,让这种性格高傲的猛禽体验到濒死的痛苦,才能使它驯服,本质上是一种很残忍的方式。
有些电视剧里演的是熬鹰人跟鹰对视整整七天,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人是不可能熬得过鹰的,更不可能七天七夜不睡。
所以熬鹰都是车轮战,这个熬累了换下一个,只要盯着鹰保证让它睡不着就行了。
是一种很狗的战术。
而陆振邦也需要一个熬鹰搭子,这个人自然就是林小雨。
起初林小雨一听什么熬鹰,还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结果一过来才知道,这事儿简直无聊到爆!
往那儿一坐就是一整天,只能看大鸟呲牙。
被哄骗着熬了一天的鵟,陆振邦晚上回来了:“辛苦你了,可以回去了。”
一脸麻木的林小雨收起搭在麻绳上面的手,痛苦地说:“陆大叔,咱这到底是图啥啊,跟这只鸟耗下去有啥意义啊……”
陆振邦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丫头就是丫头。这份成就感,你不懂。”
林小雨确实不懂,也丝毫不觉得盯着一只鸟发呆有什么成就感。
她叹了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说:“哎,陆大叔,你就不好奇婉清姐今天在干嘛吗?”
“不好奇。”
“她可是在筹备着准备进行你的那些计划了啊,你不想知道怎么样了吗?”
“不想。”
林小雨又说:“她肯定需要你帮忙的,毕竟是你想出这些计划的,大家都需要你。一边是岛上的大家,一边是一只破鸟,哪边更重要?”
结果陆振邦依旧表示:“她要是遇到困难了会跟我说的。”
林小雨看着陆振邦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颓了。
看来有句话说的没错,人真的就是越老越固执!
就在这时,林小雨忽然喊道:“哎!婉清姐!你怎么来了!”
陆振邦一看,还真是苏婉清过来了,而且就她自己一个人。
“婉清姐你过来干嘛?”
“我来看看爸啊。”
林小雨连忙说:“婉清姐你快劝劝陆大叔吧,让他别盯着这个破鸟了!”
苏婉清看了一眼,然后跟林小雨说:“行,你先回去吧,我跟爸单独聊一会儿。”
林小雨巴不得早点走,闻言立刻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给苏婉清使了个“加油”的眼色。
林小雨走后,苏婉清走到陆振邦身边坐下,问他说:“爸,您这是在干什么?”
“熬鵟。”
苏婉清点点头:“我听说过,哈萨克斯坦人传承千年的熬鹰术,应该就是这个吧?因为鹰是一种性格很高傲的动物,所以就用这种办法,成功了之后鹰就会帮助人打猎。”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你还懂这些?”
“书上看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陆振邦看她坐在这儿,问她:“你不是要去带着她们搞那些计划吗?”
苏婉清说:“我想了想,还是想跟您再聊聊。”
陆振邦见她还不死心,就说:“你不用跟我聊,你想去你就去,我是不会去的。”
苏婉清见状,也不勉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您不同意,就算了。”
陆振邦以为她要走,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这里挺无聊的,你还有正事要忙。”
可苏婉清却依旧坐着不动。
陆振邦皱起眉头:“怎么?你还想软磨硬泡?我说了,没用。”
“不是的,爸。”
苏婉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您不是在熬鹰吗?我来跟您一起熬啊。”
陆振邦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你能熬得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熬鹰熬的是精气神,累得很。”
“当然能啊。”
苏婉清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托您的福,我现在身体棒得很呢,熬一只鵟而已,不在话下。不过,我有个条件。”
陆振邦挑眉:“什么条件?”
“咱俩都不许睡,就这么陪着它,看谁熬得久。输的一方,要乖乖听赢的一方的话,不能反悔。”
陆振邦一眼就能看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嫌弃地摆摆手:“我不跟你玩。”
“爸,您害怕了?”
陆振邦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苏婉清赤裸裸的激将法。
但是,陆振邦就吃激将法!
自己一个扛过枪的汉子,还能输给一个天天在家忙活家务的小姑娘?
不能够啊!
“谁怕谁?来就来!”
赌约一立,两人就真的坐了下来,并肩守在麻绳旁边。
夜色渐深,营区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院子里的一盏煤油灯,映着两人的身影。
一夜过去。
天蒙蒙亮时,苏婉清的眼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可她依旧挺直脊背。
陆振邦看着她,心里暗自诧异。
他没想到,苏婉清看着柔弱,骨子里居然这么能扛,比他预想中坚持得久多了。
又过了一天一夜。
陆振邦终究是心疼了,劝道:“算了吧,婉清,这比赛不算数,你回去休息,身体要紧,别熬坏了。”
苏婉清却摇了摇头。
“没有算了的道理,爸,咱们可是定了赌约的,这是比赛,您不用同情我,我能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