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刚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阿锋，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嘴。可你这怎么去探个亲，还把老婆孩子丢那边了？你是怎么想的？”
陆锋解释道：“团长，我觉得那边的生活条件比这边好。婉清跟着我守了这么多年岛，吃了不少苦。现在她家里平反了，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不能自私地把她再拽回来。”
赵永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陆锋的肩膀。
“你的想法没错。为人丈夫，替媳妇着想，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
“不过我觉得啊，一家人就该在一起好好待着，日子苦点累点没关系，团圆最重要。婉清那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赵永刚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陆锋站在原地，回味着赵永刚说的话。
他想起自己当初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婉清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她是同意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分明有别的意思。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自从回来后，他一次也没给婉清打过电话。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她在娘家，他放心。
可真正的原因，他不敢想。
……
傍晚。
一天的训练结束，陆锋跟着几个军官往家属院走。
冬天天黑得早，营区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人边走边聊。
“这几天海况不好，巡逻艇都出不了海。”
“可不是嘛，每年到这个时节都这样。”
“听说下个月要有大检查，各单位都在做准备。”
“那咱们也得抓紧了，别到时候挨批……”
……
几个人说着说着，而陆锋一直没吭声。
路过码头时，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军官好奇地张望：“哎？码头怎么这么多人啊？”
“忘了？今天是星期三，补给船到了，估计是有军属来探亲了。”
陆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
码头边围了不少人，补给船缓缓靠岸，舷梯一放下来，一群军属说说笑笑地走了下来。
他没太在意，刚收回目光——
“爸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锋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爸！爸爸！”
陆锋猛地转过身。
码头边的路灯下，莹莹小小的身影正朝他跑过来，两条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
陆锋愣在原地，莹莹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们回来啦！”
陆锋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脸。
莹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着女儿，他不敢置信的问：“莹莹，你们怎么回来了？”
莹莹搂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一脸纳闷：“爸爸不想让我们回来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
陆锋抬起头。
码头的石阶上，苏婉清正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得意，仿佛在说——没想到吧？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徐慧。
陆锋抱着莹莹走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徐慧打量着四周，笑着说：“这就是阿锋在的小岛啊？景色确实不错，就是来得不是时候，夏天的时候肯定很漂亮。”
她看向陆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军装，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身军装合适，比当初第一次见你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强多了。当时刚见到你，我还以为婉清骗我们，找了个流氓呢……”
陆锋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妈，您怎么来了？”
“这不婉清要回来了嘛，我在家闲着没事干，就来看看你，也看看亲家。”徐慧笑眯眯的，“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当然不打扰！”
陆锋连忙摆手，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我爸没来吗？”
“你爸走不开，被你老李叔拉着，非要他给个说法。”徐慧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陆锋一愣：“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
徐慧笑了，“就是梦云跟着你哥一块儿去西北了，你老李叔气得啊，都要跟你爸拼命了。”
“我本来还担心耀阳的婚姻大事呢，没想到啊……”
说着说着，徐慧就笑了起来，笑容藏都藏不住。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梦云跟着苏耀阳去了西北。
之前苏耀阳跟他说过，会找机会跟李梦云说清楚。
如今看来，两人是冰释前嫌，重新在一起了，甚至李梦云还跟着苏耀阳一块儿去了西北。
看来他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挺多事。
“哎，阿锋，咱们家在哪儿啊？我这儿特地带的特产，亲家在哪儿呢？我得好好谢谢他。”
“我知道！”
陆锋还没来得及回答，莹莹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徐慧面前，拉着她的手。
“外婆跟我来！我知道爷爷在哪里，我带你去！爷爷养了好多小鸡小鸭，我带你去看！”
徐慧被她拉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笑：“好好好，有劳咱莹莹了。”
一老一小沿着山路往大院，莹莹叽叽喳喳地说着，徐慧笑呵呵地应着。
码头上安静下来。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走吧”。
陆锋转过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军装上：“你看看你，军装都不知道整理好，跟个孩子似的。”
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度，陆锋问：“你怎么回来了？”
苏婉清收回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
“这里是我家，我不应该回来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锋张了张嘴，“我是说——不是说好了你带着莹莹和无险留在上海吗？”
苏婉清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几分嗔怪。
“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你。只是正好多留了几天，送我哥走之后就回来了。”
她忽然伸出手，在陆锋胸口锤了一拳，气鼓鼓的。
“这次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就原谅你了。我已经把我哥狠狠说了一顿了。”
她转了转自己的拳头，像是在示威，“下次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跟我分开的话，我就狠狠收拾你。”
陆锋看着妻子这副样子，“可是——岛上条件差，上海条件好。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苏婉清看着他，叹了口气。
“阿锋，你觉得对我来说，什么是更好的生活？”
陆锋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
苏婉清信誓旦旦的笑着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生活。”
陆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胸口：“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