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人满为患,里面已经坐不下了,于是只能把摊子往外支,在店门幕帘附近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摆上桌椅,算是半露天的散座。
粗木板凳被醉鬼提走,拿去当喝酒划拳时的垫脚。木桶墩子一样的啤酒杯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咚声,酒液四溅,连带着衣摆一起将桌面擦得锃光瓦亮。
喧闹声,人声,酒杯碰撞,以及酒馆老板的热情吆喝声……
可这都不及吟游诗人那不成曲调的低声吟唱,清晰可闻。
每一个路过的玩家都忍不住驻足,偏头看两眼,听一会,然后手上有事的就只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首地离去。
“唱得还挺好听嘿,这NPC。”系统没忍住,夸了一句。
叶峥嵘打量了一番这个吟游诗人NPC。
宽檐帽,短斗篷,脚踩带翼凉鞋,俨然一副经常长途跋涉的旅人装扮。
“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个一天就能逛完全城,且四面环水,无法通往其他任何地方的岛屿,到底还能旅到哪儿去。”游米也注意到了这个吟游诗人NPC的穿搭,幽幽吐槽。
“这身打扮是多少有点粗糙了……”
叶峥嵘啧啧摇头,话锋却又一转:“说不定是海底有什么新景点开发呢?是吧?比如说什么亚特兰蒂斯,偶尔旅游路过,去尝两口新鲜现做的生鱼片,岂不美哉……”
“你说的生鱼片最好是真的鱼。”游米面无表情。
这人怎么还就抓着亚特兰蒂斯不放了?
被临时队友蹭了一句,以防人真生气了,叶峥嵘也不闹了,径直上前,去拍那个吟游诗人,试图搭话。
“你……”
“Your blood like wine, I wanted in……你的血如酒般甘甜,我想要吮吸……”吟游诗人深情地唱。
“我……”
“Oh darling, get me drunk and make me feel……哦亲爱的,让我喝醉,让我飘然欲仙……”吟游诗人陶醉地唱。
连着两次试图搭话都被打断,吟游诗人甚至头都没抬,只自顾自拨弄着手里的琴弦,脸颊泛起飘红,醉得东摇西摆,十分忘我。
叶峥嵘微笑着:“……”
一旁飘在空中的仓鼠看得胆颤心惊。
突然,角落里有人在对这边招手。
“那边的——爱丽丝!”
爱丽丝,这个名字让两个内测玩家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角落里,一位吸血鬼玩家正冲着两人招手,缠在手臂上、属于德鲁伊标志性的植物伙伴,藤蔓枝叶也跟着随风舞动。
叶峥嵘和游米对视一眼。
内测玩家。
两人齐步上前,身后的尤丽迪茜拉紧身上裹着的玩家长袍,畏畏缩缩,亦步亦趋地跟上。
三人一鼠艰难地穿过三三两两挤做一堆的醉鬼,终于是走到了角落的桌前。
“你们也想来碰碰运气,是不是?”
这位吸血鬼女玩家是个外国人,中文却说得很是流利。
说着没头没尾的话,她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猩红如血液一样的嘴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看向吟游诗人的方向,“多么动听的歌声啊……”
“是啊。”
叶峥嵘也看了过去,看到醉倒在别人酒桌上、正被人嫌弃地扒拉开的吟游诗人,不由得笑了。
“宽檐帽,短斗篷,带翼凉鞋……旅人装束,赫尔墨斯。”
希腊神话,赫尔墨斯。
旅人的庇护神,诸神的信使。
带翼的鞋子,这样显眼的标识,只要是稍微了解过希腊神话的人,就很难不会联想到。
游米同样不置可否:“至于究竟是神明本神,还是一个象征着同样职能的NPC……”
那就不清楚了。
以这游戏一贯喜欢套用神话设定进行剧情隐喻创作的文案风格,还真不太好说。
“赫尔墨斯是诸神的信使,”吸血鬼女玩家拖着悠长的语调,“谁知道,这段歌词……是不是在试图提示路过的玩家,进行什么预言,或者启示呢?”
没错,所以叶峥嵘才会主动上前找NPC攀谈。
“他在这里唱多久了?”叶峥嵘看着醉倒在桌子上,也依旧“身残志坚”坚持弹唱的吟游诗人。
“似乎是主城一开放,就有玩家看到他在这里了……”
吸血鬼女玩家举起桌上与她这身礼服完全不搭的粗糙木桶酒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放下,木杯与木桌碰撞出闷响,“我在玩家论坛看到的,过来凑凑热闹。”
叶峥嵘回忆了下,有点印象,不过当时偶然刷到,只以为是酒馆驻唱用于增添游戏氛围的固定NPC。
“这期间没人找他搭话?”叶峥嵘又问。
“当然有。”
吸血鬼女玩家轻笑:“但你刚刚也看到了……就如同你刚才一样,每一个试图上前搭话的玩家,全都无功而返了。”
“就没玩家试着攻击一下NPC?”游米不信。
内测玩家也就算了。
因为猜到NPC的身份,怀疑有隐藏任务,内测玩家反而可能不会动手。
但现在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公测玩家,可不一定会这么安分。
“也有啊。”
吸血鬼女玩家指向游走在一群醉鬼NPC中,体态丰腴却不失灵活动作的酒馆老板——熊半兽人正一手扛着一个大酒桶,给每一桌客人添酒。
用完的酒桶直接往后一扔,差点给一旁不看路的玩家砸到当场去世,咳着血往外爬,嘴里不停悲愤呼叫,试图抓一个路过的好心牧师。
吸血鬼女玩家叹息:“可怜的倒霉孩子……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下场。”
敢当着酒馆老板的面攻击酒馆里的客人?不想活了其实可以直说。
因着吸血鬼女玩家的这一指,酒馆老板注意到了这边新增的客人。
她扛着一大桶酒过来了。
“咚!”的一声,这位豪爽的熊半兽人把巨大的木酒桶放在了桌上。尤丽迪茜被吓得往后一跳,直接躲在了叶峥嵘的身后,抓紧身前人的衣摆,才敢偷偷探头往外看。
“三位客人,”酒馆老板哈哈大笑,“需要来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