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队长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缩在一块被毒液腐蚀了一半的岩石后面,左眼被干涸的血糊死,右手还攥着那柄四阶合金长刀,刀刃上的蓝光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
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膝盖差点没撑住。
一百多号人冲进来,还站着的不到三十个。
剩下的全倒在碎石堆里化成灰色光点消散,只留下一地不到三阶的垃圾掉落物散落在缝隙之间。
一个法系玩家连滚带爬扑到他面前,法杖上的残光一闪一闪地快灭了。
“队长,我刚才一个火球术正面砸在那条蛇的脑袋上了。”
队长一把揪住他衣领。
“打了多少,说数字。”
法系玩家嘴唇哆嗦了两下。
“一点。”
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一点,就一点,我把蓝量全砸光了,每一发都是一点。”
法系玩家说完,整个人瘫在地上不动了。
队长松开手,后背靠上石头,脑子里疯狂转动。
不对。
他揪住法系玩家的肩膀把人拽起来,声音压得发颤。
“上头给的情报上写的是四十三级,我们的人均等级二十八到三十,中间差十三到十五级,根本不会触发等级压制。”
“你确定是一?不是几十?”
法系玩家死命摇头。
“队长我认字,屏幕上飘的就是个一,我不可能看错,我砸了十几发全是一。”
队长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等级压制法则,攻击低于目标等级十五级以上时,所有伤害被强制压缩至下限值。
一。
能打出这个数字,只有一种可能。
这群岩蟒的真实等级根本不是情报上说的四十三级,而是至少四十五级往上。
两级。
就差了两级,直接从“能打”跨过了十五级压制的死线。
花了天价从官方内线那里买来的情报,等级数据是错的。
队长一拳砸在石头上,指骨皮肉全裂了。
“四十三和四十五就差两级,结果一个能输出一个直接锁死,这两级够我一百多号兄弟全交代在这了。”
前方二十米,一条狂暴状态的岩蟒在人群残余中横冲直撞。
七八个财阀队员围着它疯狂输出,刀剑劈在蛇鳞上火星四溅,头顶飘出来的伤害数字全是刺眼的白色。
1,1,1,1。
像在给怪物挠痒。
一个身材魁梧的武者咬碎了满嘴的血沫,双手举起四阶蓝光战锤,暴喝一声全力砸在岩蟒的腹部。
闷响震得碎石弹飞。
伤害数字缓缓飘起来。
1。
武者呆在原地盯着那个数字,战锤还没来得及收回,岩蟒的巨尾横扫过来,将他连人带锤拍进了旁边的岩壁。
血条清零,身体碎成灰色光点。
地上多了一把裂了口的蓝光战锤和两瓶初级药水。
“跑,往外跑!”
剩下几个队员扔了武器转身就朝裂谷入口方向狂奔。
第二条岩蟒从侧面暗道里窜出来,庞大的身躯堵死了退路。
蛇口张开,一团黑色毒液呈扇形覆盖了整条通道。
惨叫声在裂谷里响了不到三秒就断了。
又是一片灰色光点升腾消散。
队长靠在石头后面喘着粗气,手里捏着手机拨通了裴文江的频道,手指全是血,摁了三次才接通。
“裴,裴族长。”
那头传来裴文江急切的声音。
“战况怎么样了,掉落物拿到没有,别跟我说你们还在磨蹭。”
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远处那几条在人群残骸中肆虐的巨蟒,嘶哑着开口。
“全完了。”
裴文江的声音断了一瞬。
“什么意思。”
“情报有误,那份从官方获得的坐标情报写的是四十三级,可是现在实际等级至少四十五往上,我们全员触发了等级压制。”
队长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在抖了。
“所有人的攻击全被锁死在一点,不管是技能还是普攻,砸上去全是一,连蛇皮都划不破。”
通讯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队长听到裴文江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闷响。
“那个女人呢,帝城主在哪里。”
队长惨笑了一声,偏头看向裂谷上方那块高岩。
灰白色的身影坐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药瓶,正往嘴里灌体力药剂。
连头都没往下偏一次。
“她在上面喝药呢裴族长,一开始就把怪物的仇恨甩给了我们,我们从头到尾就是她的肉盾。”
他捏着手机的手全是血,声音嘶哑到快听不清。
“四方城的人以后别来碰高阶巢穴了,来多少死多少,这地方只有那个女人玩得起。”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碾压声。
队长转头看见一条岩蟒的巨尾从石头上方砸下来,阴影覆盖了他整个人。
手机里裴文江还在喊。
“喂,你还在吗,给我说清楚,喂!”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信号中断。
官方防线后方,副官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从头看到了尾,从财阀精锐嗷嗷叫着冲锋,到一个接一个化成灰色光点消散。
全程不到十分钟。
他转头看向负责记录的队员。
“财阀那边还有活人吗?”
记录员盯着检测仪上持续归零的生命信号摇了摇头。
“最后三个刚跑到裂谷北侧出口也被堵住了,刚才全部阵亡,一个没剩。”
副官咽了口唾沫。
“一百多号精锐,不到十分钟全灭。”
他转头看向宗政御。
“老大,我刚才想带人过去拉一把的。”
宗政御端着步枪的姿势没变。
“拉什么拉,你的等级比财阀那群人高多少,你冲进去一样是一点伤害,嫌我手底下活人太多了?”
副官把话咽了回去。
宗政御说得对,他们官方的主力等级也没过三十,冲进去结果跟财阀一模一样。
唯一能在五阶怪物面前造成有效伤害的人,现在正坐在高岩上喝药。
记录员低头看了一眼检测仪上缓缓下降的能量读数。
“指挥官,那四条岩蟒的狂暴状态快结束了,能量波动已经开始回落,再过大概两分钟就会进入虚弱期。”
宗政御放下步枪看向高岩方向。
“她知道,她都算计好了。”
高岩之上,沈清弦把一瓶体力药剂灌完,空瓶随意往下一丢。
她低头看着裂谷底部那片狼藉。
满地都是财阀精锐死后爆出来的垃圾装备和材料,四条岩蟒正在缓慢收缩身躯,鳞片上的血红色光芒一闪一闪地减弱。
狂暴状态进入倒计时。
她目光扫过裂谷地面上残留的那些灰色光点与散落的掉落物,视野里自动浮现出一串玩家ID和所属势力的标签。
四方城的第一战斗序列。
刘氏家兵,七人。
陈氏家兵,十一人。
裴氏核心护卫,六十三人。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被分门别类地记下来。
今天来的这一百多号人,哪家出了多少,全部有数。
不急,账可以慢慢算。
四条蛇的血量在追杀财阀队伍的过程里没掉多少,那群人的输出全是一点一点的蚊子叮,加起来怕是连一刀的伤害都凑不够。
但它们的体力是实打实消耗完了,十分钟狂暴等于十分钟的全属性透支。
虚弱期一到,攻击力和移动速度减半,持续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她把这四条蛇的血条全部清干净。
第一条岩蟒身上的血红色鳞光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一软,头颅砸在地面上溅起碎石灰尘。
虚弱期,到了。
沈清弦握紧刀柄,脚尖在高岩边缘一点,身形直落而下,灰白色衣摆在下坠的气流中翻飞。
她踩着散落的财阀装备落地,一脚踩碎了一面裂了口的蓝光重盾。
破晓骨刃的刀尖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白色痕迹。
裂谷另一侧,温言整个人已经完全站了起来。
白大褂的衣摆被穿堂风吹得翻飞,她完全顾不上遮掩。
手里的手术刀转了两圈被一把攥紧,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狂暴期刚结束她就下去了,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她从乱石堆后面翻出来,朝裂谷底部迈出脚步。
“不行了,我必须离得更近一点,三十秒的虚弱窗口期,四条五阶精英怪,这组数据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裂谷底部,沈清弦已经走到第一条岩蟒面前。
虚弱中的巨蟒勉强抬起头,浑浊的竖瞳里映出那把泛着白光的骨刃。
沈清弦停下脚步,单手提刀。
弱点洞悉完成运算,四个暗红色的致命标记分别亮在四条蛇的七寸位置。
她手腕一沉,破晓骨刃划出弧线,白光在虚弱的蛇群中炸开。
第一刀劈在最近那条岩蟒的七寸上,鳞片碎裂血肉绽开,本就残损的血条直接被削去一大截。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蓄力完成的破晓斩撕裂了空气,白色弧形斩击波横扫过去,将试图挣扎站起来的第二条岩蟒拦腰斩断。
血条清零,身躯化作灰色数据光点消散。
沈清弦脚步不停,踩着消散的光点跨过去,破晓骨刃在第三条蛇的脑袋上连劈三刀。
每一刀都落在致命标记的正中央,暗红色光芒在刀刃接触的瞬间炸裂。
无视防御叠加真实伤害叠加弱点必暴击,三重加成砸在虚弱状态的怪物身上,血条的下降速度快到连数字都来不及刷新。
第三条,清零,消散。
第四条岩蟒拖着半废的身体疯狂往裂缝深处逃窜,鳞片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清弦脚下阴影涌动,整个人凭空消失。
下一瞬,她出现在逃窜的岩蟒正前方,破晓骨刃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蓄力。
白光亮起。
斩击波从正面贯穿了岩蟒的七寸,巨大的蛇头从身体上分离,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落在碎石堆里。
血条归零。
最后一条岩蟒化作灰色光点消散。
温言站在二十米外,白大褂沾满灰尘和飞溅的黑血,手里的手术刀攥得指节发酸。
“二十二秒。”
她的声音在发抖,跟恐惧无关。
“四条五阶精英怪,虚弱窗口三十秒,她用了二十二秒全部清完,还剩八秒的余量。”
她推了一下沾满灰尘的金丝眼镜,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被斩击波震碎的蛇鳞,翻过来看了看断面。
“天啊,这个切面比我用手术刀还要平整。”
她把鳞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抬头看向正在战利品中间站着的沈清弦,双眼烧得通红。
“我要进帝城,不管多少钱。”
沈清弦收刀,低头看向脚边。
四条岩蟒加上之前那条,一共五条五阶精英级变异岩蟒,掉落物散了一地。
几行金色的系统提示在视野里依次弹出。
【恭喜玩家沈清弦击杀五阶精英·变异岩蟒,获得经验+45800】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金币+800】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天赋源石·蛇瞳凝视(A级)|效果:攻击时有15%概率使目标进入2秒僵直状态】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技能石·岩甲术(C级)|主动|效果:为自身附加岩石护甲,吸收等同于200%防御力的伤害,持续20秒,冷却60秒】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装备:蟒骨臂铠(五阶·A级)|手臂|基础属性:防御力+820|特性:受击时有20%概率触发毒雾反击,对攻击者造成持续中毒伤害】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装备:裂谷猎手长靴(五阶·B级)|鞋子|基础属性:速度+95,防御力+650|特性:崎岖地形中移动速度不受减益影响】
【恭喜玩家沈清弦获得装备:蛇鳞战刃(五阶·A级)|主武器|基础属性:攻击力+900|特性:攻击附带腐蚀效果,每次命中削减目标5%防御力,最高叠加3层】
沈清弦扫了一眼掉落列表。
天赋源石是A级的,正好拿来当狗粮。
技能石是个C级的防御技能,对她没什么用,但是拿来当狗粮倒是可惜了。
等拿回帝城挂到兑换台上让那些交了门票的大鱼自己用B级别的垃圾狗粮来换走得了。
她手掌在掉落物上方抚过,所有战利品化作流光收入背包。
这次出来没一会就收获了十多件五阶装备,虽然没出有用的源石和技能石。
但好歹也是出了不少狗粮。
最关键是低成本,只消耗了一些些体力药剂。
她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裂谷底部那片狼藉。
满地的垃圾掉落物是财阀精锐死后爆出来的,她扫都懒得扫一眼。
倒是脑海里那份刚才记下来的名单,值得好好留着。
哪家出了多少人,谁冲在前面谁躲在后面,全有数。
今天这笔账先记下,什么时候收,看心情。
官方防线后方,宗政御透过瞄准镜看完了最后一条岩蟒消散的全过程。
他放下步枪,转头看向身边脸色煞白的副官。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掏五万金币一件了,在这个全员被数据化的世界,游戏装备比热武器还起作用。”
副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记录员低头看着检测仪上归零的所有能量信号,声音干涩。
“指挥官,裂谷内所有五阶精英级变异体生命信号全部消失,巢穴已清空。”
宗政御把步枪背到身后,看着裂谷深处那个正在收拾战利品的灰白身影。
“通知全队收队,今天的数据全部加密归档,不准对外泄露半个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个伤害数值,谁敢往外传,军法处置。”
“另外,将外围那些财阀的探子都给宰了,想要当黄雀,必须要付出点代价!”
“记住,做的干净点。”
副官用力点头,捏着那份战损报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谷方向。
那个女人已经提着刀往外走了,步子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
身上的灰白便装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裂谷入口处的乱石堆后面,温言攥着那片蛇鳞标本,目光死死追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背影。
她手里的记录册已经写满了四页,笔尖还在纸面上疯狂划动。
嘴里的呢喃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像正常人说出来的话。
“二十二秒四杀,体力药剂消耗量约三瓶,技能释放间隔最短零点八秒,每一刀的入肉角度都沿着鳞片最薄弱的纹路走。”
她把记录册合上塞进背包,推了一下眼镜,整个人从石头后面站了出来。
沈清弦正好走到她藏身的位置旁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温言看着那把还在滴着残液的破晓骨刃,手里的手术刀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文尔雅到有些瘆人的微笑。
“帝城主,帝城的永久入城费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