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提着刀准备往剧毒沼泽的方向走。
宗政御出声拦住她。
“这里离刷新点还有段距离,坐我们的车过去吧。”
沈清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军用越野车。
她没有拒绝,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宗政御跟着上了副驾驶,车队随即启动,朝着西大区深处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
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景色被夜色掩盖了大半。
沈清弦看着窗外飞退的模糊轮廓,平淡开口。
“这东西用不了多久了。”
宗政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现阶段它还是最快的代步工具,物资调配和兵力输送,全靠这些载具。”
“神启的规则会重塑地形。”沈清弦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起伏。“你应该发现了,主城外的野区面积每天都在扩张。水泥路面和现有的基建很快会被野外地图覆盖。
“等玩家的等级提上去,鞋子和基础属性带来的速度加成会远超这些工业产物。”
“以后的出行方式估计还是只能靠传送阵和个人能力,这种靠燃油驱动性能车,越野车迟早要被淘汰。”
宗政御看着前方的路面。
“科技在进步,人类不会轻易放弃已经习惯的东西,总会有人改造现有的交通工具,让它们适应新世界的规则。官方科研部已经在研究怎么把变异生物的材料转化为动力源。”
沈清弦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种适应新规则的产物,必然是坐在权力顶端的人先享受。”她看着后视镜里宗政御的眼睛。“普通玩家连买一瓶体力药剂买不到,都被财阀垄断了,哪来的资格去享受晶核驱动的载具。”
宗政御没再说话。
资源永远优先向高层倾斜,这条定律不会因为世界变了就跟着变。
一个小时后,车队在剧毒沼泽边缘停下。
这里的阵仗比东三区大得多。
官方的精锐部队在最外围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制式步枪和探照灯架设在临时构筑的沙袋掩体后面,光柱交叉扫过沼泽边缘的每一寸泥地。
但真正让这片荒野变得拥挤的,不是官方。
封锁线以内,至少五支不同旗号的私人武装把刷新点围得水泄不通。
裴氏的灰甲编队占据了东北方向最大的一块阵地,探照灯亮得最多,人数也最密。
季氏的人马驻扎在正南,清一色深蓝战术服,队列比裴氏整齐得多。
领头的几个人腰间别着的不是制式武器,而是游戏内找铁匠锻造的骨质短刀。
西南角竖着刘氏的旗帜,他们的编队规模最小,但装备最精良。
正西方向是陈氏和王氏的联合营地,两家的旗帜并排插在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运兵车顶上,车灯开着远光,照得半边沼泽跟白天一样。
五家财阀,加上各自雇佣的散人攻略队和内测老玩家,粗略一扫,刷新点周围的武装人数不下两千。
东三区荒骨平原那场围堵不过几百人,这里直接翻了好几倍。
建城令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所有财阀都疯了。
东三区那块被沈清弦送进了拍卖行,七天后全服竞价,起拍价一万金币。
各家的资金都在往竞价准备金里砸,但没有人愿意把命运交给一场价高者得的竞拍。
拍下来要花钱,这里抢到手却只需要人命。
财阀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沈清弦推门下车。
她一身灰白色的骨岩重铠和腰间的黑鞘长刀辨识度太高。
东三区荒骨平原的战报早就在各大势力的高层桌面上转了无数圈,五阶领主独杀、几百人围堵被碾穿、裴氏家主当众下跪,每一条都附着照片和目击者描述。
她从官方越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最近的裴氏哨兵先看见了那套骨甲。
消息像电流一样传开。
整片营地的嘈杂声在十几秒内被压了下去。
“匿名者,是她,东三区的那个女人!”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沈清弦,同时也是大声喊叫了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裴氏的反应最快。
他们在东三区吃了最大的亏,他们的负责人在那边直接被当场斩杀,面子和底子都丢了个干净。
西大区带队的裴氏高管四十出头,西装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眼底全是戾气。
他带着二十多个灰甲精锐从东北方向的营地里直插过来,挡在沈清弦前进方向上。
几乎同时,季氏的领队也带人从正南方向压了上来。
这人比裴氏高管年轻,三十岁左右,留着板寸,走路带风,手底下跟着十五六个蓝衣战术队员,队形展开得很标准,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
刘氏没有冲到最前面,但他们的核心成员已经从西南角的营地里走出来了,四个人站在二十米开外,手按在武器上,摆明了随时准备加入。
陈氏和王氏的联合编队反应慢了半拍,但装甲运兵车上的远光灯已经调转方向,直直打在沈清弦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两家合计出了三十多人,从正西方向缓缓逼近,把最后一个方向也堵死了。
四面合围。
将近八十名武装人员,把沈清弦和宗政御的车队夹在了中间。
裴氏高管最先开口。
“宗政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官方是打算把人招安了,连同这只五阶领主一起独吞?我们各家在这里守了多少个小时,官方一句话就想清场?”
话没说完,季氏的板寸领队接上了。
“宗指,季氏对官方一向配合。但建城令关系到整个蓝星的经济命脉,这不是官方一家能拍板的事。”
他的语气比裴氏高管克制得多,但说出来的话更硬。
“五阶领主的掉落应该由在场所有势力共同分配,这才符合公平原则。”
刘氏那边没人说话,但四个核心成员往前又走了五步,站到了十五米的位置。
陈氏和王氏的联合编队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人举着扩音器喊了一句:“各位,建城令的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谁也别想一个人全吃了。”
场面话说完了。
宗政御还没开口,沈清弦已经往前走了。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朝着沼泽刷新点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匀得像在散步。
裴氏高管一挥手。
二十多个灰甲精锐同时抽出武器,挡在沈清弦前面。
这批人里混着六个内测老玩家,等级在二十七到二十九之间,其中一个已经到了三十级,完成了一转,手里一把大剑反射着探照灯的白光。
裴氏的底牌。
季氏的板寸领队同时打了个手势。
蓝衣战术队员从侧翼包抄上来,堵住了沈清弦的左右两条退路。
这批人的装备比裴氏还好,护甲成套,武器统一锻造款,十五六个人配合默契,一看就是长期编队训练出来的。
队伍里同样有内测老玩家,至少四个,等级都在二十八以上。
刘氏的四个核心成员也动了,从后方斜切进来,封住了沈清弦身后的空间。
陈氏和王氏的联合编队散开在二十米到三十米的距离上,手弩和骨刺发射器已经架好了射击位。
将近八十人。
五家财阀在建城令面前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管彼此之间有多少龃龉,今天这一刻,利益完全一致。
那个三十级的裴氏内测玩家拔出大剑,横在沈清弦面前。
“站住。这里是各家划定的防区,闲杂人等退后。”
沈清弦脚步没停。
看到沈清弦不为所动,说话之人直接使大剑劈了过来。
带着劲风砍向沈清弦的肩膀,与此同时,裴氏的灰甲精锐和季氏的蓝衣队员几乎同时出手。
各色技能光芒砸在骨岩重铠上。
大剑的刃口砍在肩甲表面。
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
二十多级玩家的攻击全部跳出免疫判定,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那个三十级玩家的大剑用了全力,肩甲上飘出来一个个位数的数字。
个位数。
这几个人愣在原地。
沈清弦的右手搭上刀柄。
破晓骨刃出鞘。
没有技能,没有蓄力,最普通的平砍。
刀锋划过,无视防御的特性直接切开了那个三十级玩家的锻造甲。
从左肩到右腰,一条整齐的斜线。
上半截往后倒的时候,裴氏高管的脸已经白了。
但沈清弦没有停。
长刀横扫,紧跟着那个三十级玩家冲上来的五个灰甲精锐被同一刀扫过去。
最前面两个举着盾,盾面从正中间裂开,连带后面的胸甲一起被切成两半。
第三个侧身想躲,刀锋擦过腰际,整个人折了下去。
第四个反应快,往后跳了一步,但沈清弦已经跨出去了,顺势一刀挑上去,从胯骨到锁骨拉出一道贯穿伤。
第五个转身就跑,跑出三步,背后被刀风扫到,整个人扑倒在碎石地上,再没爬起来。
两秒钟。
六具尸体。
季氏的蓝衣队员离得最近,他们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板寸领队的瞳孔缩了一瞬,随即下达了命令。
“压上去!左翼包抄!”
“上上上!她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怕她一个女人?”
四个内测老玩家带着十几个蓝衣队员从侧面冲了过来。
季氏的人比裴氏有章法得多,前排举盾掩护,后排手弩齐射,四个内测玩家分两组交替突进,配合标准的战术穿插。
手弩的弹矢打在骨岩重铠上,跳开,弹进碎石里。
前排的盾墙推到三米距离。
沈清弦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脚踏出去,灭世践踏。
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将半径十米内所有人掀飞出去。
盾牌脱手,手弩摔散,蓝衣队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扇出去,摔在碎石滩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四个内测老玩家被冲击波拍在地上,两个当场被凿空了血线,另外两个半跪着往后退,手里的武器已经碎了。
季氏的板寸领队站在冲击波边缘,整个人被气浪推出去五六米,撞在一块岩石上,嘴角溢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护甲,没再下任何命令。
刘氏的四个核心成员原本从后方包抄过来,看到这一幕,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为首那个穿C级锻造甲的人握着武器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又松开。
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三个同伴一眼,没有人往前迈步。
陈氏和王氏的联合编队更直接。
架好的手弩和骨刺发射器没有开火。
那个穿黑风衣拿扩音器的中年人已经把扩音器放下了,悄悄往人群后面退。
碎石滩上散落着十几具尸体和二十多个伤员。
裴氏的灰甲精锐折了六个,季氏的蓝衣队员倒了一大片,四个内测老玩家两死两废。
从出刀到收刀,不到十秒。
沈清弦手腕上的骨戒闪了几下,每闪一次她气色就好一截。
嗜血回复。
刘氏那个核心成员看清了戒指的反应,瞳孔一缩,手里的武器彻底垂了下去。
她不是在消耗。
她在回血。
在场的所有人,对她来说不是威胁,是行走的血包。
沈清弦提着刀继续往前走,刀刃上挂着的血珠被夜风吹落在碎石上,一滴接一滴。
没有人再挡路。
裴氏高管站在自己人的尸体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垮了,嘴张着,什么指令都下不出来。
季氏的板寸领队靠着岩石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肋骨,另一只手按住了身边想爬起来的队员。
“别动。”
“别再动了,真会死的!”
刘氏的四个人站在原地没挪步,等沈清弦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为首那个下意识偏了下身子,让出了半个人的宽度。
陈氏和王氏的人已经在往后撤了。
装甲运兵车的远光灯熄了,扩音器也没声了。
安静。
两千多人的营地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见沼泽深处冒出的气泡声。
宗政御适时走上前,面朝着各家的营地方向。
“管好你们的人。”
语气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们和她达成了协议,这只五阶领主由她接手。谁再动手,就是跟官方作对,你们如果想靠人命去填五阶领主,官方不拦着。”
他扫了一眼碎石滩上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
“但你们填得起吗?”
没有人回话。
裴氏高管低着头,季氏板寸领队闭着眼,刘氏的人盯着地面,陈氏和王氏的联合编队已经退回了营地。
五家财阀在建城令面前拧成了一股绳,又在十秒钟之内被同一把刀斩断了。
剧毒沼泽深处开始剧烈翻滚。
刺鼻的腥臭味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地面的震动从沼泽核心区域传出来,细碎的石子在地表上弹跳,越来越密。
五阶领主即将刷新。
沈清弦走到沼泽边缘,破晓骨刃斜指地面。
浊黄色的泥浆被从下方顶开,一只庞大的轮廓从沼泽底部浮了上来。
毒液巨鳄。
它的身形比骨岩巨兽更长更扁,从吻尖到尾末超过二十米,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厚重鳞甲。
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都在往外渗毒液,液体滴落在泥浆表面,嘶嘶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巨鳄察觉到沈清弦的存在,庞大的躯体横转过来,尾巴扫过沼泽边缘的灌木丛,连根拔起了一大片,泥浆和碎石被卷到半空。
气浪和碎石砸在沈清弦身上。
骨岩重铠表面连划痕都没留下。
远处的官方士兵和财阀的人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了。
他们手里的步枪和技能连怪物的皮都打不透,这个女人站在五阶领主面前,连挡都懒得挡。
毒液巨鳄张开大嘴。
一口浓绿色的毒液从喉腔深处喷射而出,覆盖了沈清弦站立的整片区域。
毒液落在地面的砂石上,接触的瞬间就腐蚀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白烟翻涌,连石头表面都在融化。
沈清弦脚下发力,迎着毒液冲了上去。
她没有规避,直接穿透了毒液的覆盖范围。
绿色的液体浇在骨岩重铠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沿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却没有穿透哪怕一层防护。
她提刀跃起。
破晓骨刃附带的无视防御特性在这一刀上拉到最满,刀锋切入领主脖颈处最厚的鳞甲缝隙。
墨绿色的鳞片像纸一样被划开。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巨鳄的叫声震得沼泽表面的泥浆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
它吃痛,二十多米长的尾巴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沈清弦在半空无法借力,左手五指张开。
寒渊锁链。
三条腰粗的冰霜锁链从沼泽底部破土而出,缠住巨鳄的前肢、后肢和躯干,三链同时收紧,将这只五阶领主死死钉在原地。
两秒强控。
沈清弦双手握刀,重心压到最低。
破晓斩。
白光从刃口铺满整个刀面,亮度每半秒翻一倍,蓄力一点五秒的时间里,那道光已经吞没了她整个人的轮廓。
远处有人下意识抬手挡眼睛。
锁链在光芒中逐条断裂。
第三条锁链碎裂的瞬间,沈清弦的刀已经落了下来。
刀芒从巨鳄头顶正上方直劈而下,顺着先前切开的伤口,一路贯到底。
无视防御的斩击将鳞甲、筋肉、骨骼全部切开。
绿色的血柱喷到了比巨鳄体高还高的半空。
毒液巨鳄的四肢僵在原地,眼中的竖瞳慢慢散掉了焦距。
整条躯体从正中间向两侧倾倒,像一堵被劈开的围墙,砸进沼泽里溅起的泥浆飞了几十米远。
地面震了一下。
光团在尸体上方汇聚。
战利品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天幕上的首杀通告把西大区的天空染成了刺目的红。
金色的大字从天幕正中央铺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烧进夜空,光芒盖过了所有探照灯和车灯,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镀上了一层金。
全服可见。
【世界首杀通告:玩家匿名者击杀五阶领主·毒液巨鳄!此为全服第二只五阶领主击杀记录。】
【信息预告:第三只携带建城令与气运果实的五阶领主将于三日后降临南大区·冤魂山谷,届时全服天幕将再次发布详细坐标与刷新时间。此为公测阶段最后一只百分百确认携带建城令的五阶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