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将怀里的柴火和松针往地上一放,手背胡乱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原本就沾着烟灰的脸,这下更是灰一道黑一道,活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他咽了口唾沫,压着声音喊:
“峰哥,都……都备齐了!湿树叶我专挑的老橡树叶,油脂厚,闷烟最对味,小时候跟我爹烧炭,这招我熟得很,保准闷出的烟又浓又诡异!”
林晓峰抬眼望了眼天色,雾气虽比先前淡了些,却依旧像块灰蒙蒙的破布裹着山林,林间光线昏暗,树影扭曲,正适合营造诡异氛围。
“抓紧时间,别耽搁!”
他低喝一声,招呼赵刚搭把手,三人迅速在据点上风处的低洼地蹲下身,赵刚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锄头(打猎必备的挖陷阱工具),三两下就挖了个半尺深的小坑。
坑底先铺一层蓬松的干松针,再放上未燃尽的木炭和柴火,最上面盖了层湿漉漉的橡树叶,最后用几根细树枝交叉架起,只留一道指宽的窄缝透气,既能让烟冒出来,又不会让火轻易烧旺。
“火折子给我。”
林晓峰接过赵刚递来的火折子,指尖拢住火苗,轻轻吹亮,凑近坑底的干松针。
“噗”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火苗悄然窜起,刚舔到湿树叶就被闷住,一缕缕灰黑色的浓烟顺着树枝缝隙缓缓冒出,带着潮湿草木特有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橡树叶的怪味,在林间慢慢弥漫开来,与薄雾交织在一起,缠绕着扭曲的树影,真有几分阴火缭绕、鬼气森森的诡异感。
“成了!”
二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就要拍手叫好,刚张开嘴就被林晓峰眼疾手快捂住嘴。
“小声点!想把间谍直接引来?”
林晓峰压低声音呵斥一句,抬手指了指老橡树的方向。
苏瑶早已藏得严严实实,浓密的枝叶间连半点衣角都看不到,只有她怀里的小老虎,偶尔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像个尽职尽责的毛茸茸警戒哨。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退到不远处的土坡后,与之前埋伏的位置汇合。
林晓峰小心翼翼扒开半人高的茅草,露出一道窄缝,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通往据点的小路,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不紧张,只是重生过一次的经历,让他比旁人更懂得压制心底的恐惧——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沉住气,一旦乱了阵脚,别说保护众人,就连自己都可能葬身于此,上一世的遗憾绝不能重演。
“峰哥,你说他们真会信这一套?”
赵刚往茅草缝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攥着砍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些人手里有枪,要是识破了咱们的小伎俩,咱们这点本事,可挡不住他们的子弹。”
他常年打猎,不怕猛兽,却怕这种拿着热武器的恶人,心里难免发怵。
“他们做贼心虚,本就疑神疑鬼,再加上鹰嘴林‘闹邪’的名声,由不得他们不信。”
林晓峰语气笃定,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小路:
“咱们赌的就是他们的心理弱点,这些人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心里最虚,只要他们心里一慌,就会乱了分寸,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吓破胆。”
二牛缩了缩脖子,往林晓峰身边凑了凑,声音发颤:
“峰哥,我刚才好像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了,咚咚的,不会是他们已经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生硬的中文,吐字含糊,带着明显的烦躁与警惕,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来了!”
林晓峰心中一紧,对着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放在嘴边,眼神凌厉。
土坡后的三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这次回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间谍,为首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高个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夹克,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眼神却像搜山的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都给我仔细点!眼睛放亮!”
他压低声音呵斥,语气凶狠:
“刚才肯定有人在这里活动,说不定是当地的猎户,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据点,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队、队长,这地方邪门得很,刚才那声音太吓人了。”
矮个子间谍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时不时回头张望,脸色惨白得像纸:
“会不会真像村里人说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这鹰嘴林本来就是禁地,咱们硬闯进来,会不会触怒了山神?”
山里人信山神,这话一出,另外两个间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别废话!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迷信!”
高个子厉声呵斥,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常年做秘密勾当,杀人放火的事干了不少,本不信鬼神,可这鹰嘴林的寂静太过诡异,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再加上刚才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莫名心慌,后颈阵阵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四人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刚走到第一个绊马索旁,高个子突然停下脚步,脚边的茅草被他踩得“沙沙”响。
他皱着眉头盯着地面,语气凝重:
“等等!这里有痕迹!”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一层薄薄的草木灰,还有几道杂乱的划痕,像是被野兽踩过,又像是人为用树枝扫出来的,透着几分刻意。
“这……这是什么痕迹?”
一个瘦猴似的间谍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草木灰,猛地缩回手,脸色更白了:
“还、还是温的,刚留下没多久!有人在附近!”
他说话时声音发飘,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生怕突然窜出个人来。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的诡异声响从老橡树方向传来,声音空灵又阴冷,似哭似泣,像迷路亡魂的哀嚎,紧接着,苏瑶的“呼魂调”似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哎——归魂哟——迷途的人哟——早日归家哟——”
调子婉转凄凉,在灰蒙蒙的林间回荡,穿透薄雾,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谁在唱歌?!”
高个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枪“唰”地举起来,对准老橡树的方向,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矮个子更是不堪,直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退,指着冒着灰烟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烟……烟!是阴火!真的是阴火!这地方真的闹邪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缕缕灰黑色的浓烟从低洼地冒出,与薄雾缠绕在一起,在昏暗的林间飘来飘去,像极了传说中阴曹地府的鬼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瘦猴似的间谍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发飘:
“队……队长,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儿!咱们的任务要紧,别在这儿丢了性命!”
“慌什么!”
高个子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
“肯定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把咱们吓走!给我仔细搜,分片搜!找到人,直接毙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迟迟不敢挪动,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草丛和树干,生怕从暗处窜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晓峰躲在土坡后,透过茅草缝隙,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暗好笑。
他轻轻碰了碰赵刚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看向间谍腰间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还有两人背上背着的黑色包裹——看形状,里面大概率是炸药或者其他重型武器。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抿紧——这些间谍携带的东西如此特殊,肯定不是简单的偷猎,背后绝对有大阴谋。
变故突生!
瘦猴似的间谍只顾着四处张望,脚下没留意,“咔嚓”一声踩在了绊马索上。
“哗啦”一声脆响,藤蔓被扯断,串在一起的铁皮罐头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林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还夹杂着罐子里干树叶和细沙的“沙沙”声,一脆一沙,格外突兀,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拖拽。
“啊!”
瘦猴吓得惨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脚并用地蹬着地面:
“有东西!有东西抓我的脚!是鬼!是山里的鬼!”
高个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跳了起来,再也绷不住镇定,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胡乱开枪。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林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掉落,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孔。
“别开枪!别开枪!”
矮个子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死死捂着耳朵,声音带着哭腔:
“枪声会引来附近的村民和巡逻队的!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暴露!暴露了咱们都得死!”
他最清楚,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高个子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停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脸上的血色全失。
他看了看地上滚动的铁皮罐头,又看了看远处飘来的灰烟,还有那似有似无、依旧萦绕在耳边的“呼魂调”,心中的恐惧再也压不住了。
“撤!快撤!”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这地方太邪门了,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众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鞋子踩进泥坑都顾不上拔。
矮个子慌不择路,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腰间的文件袋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也顾不上喊疼,就拼命往前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尽快逃离这片“凶地”。
等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林晓峰才松了口气,从土坡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着老橡树上的苏瑶喊道:
“苏瑶,下来吧,他们走了,安全了。”
苏瑶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脸色发白,双腿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的枪声也吓着她了,怀里的小老虎紧紧贴着她,小身子也在轻轻颤抖。
“我的娘嘞,刚才那枪声吓死我了,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二牛也从土坡后跑出来,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还有些发白,他指着不远处的地面,眼睛瞪得溜圆:
“峰哥,你快看!他们跑的时候,好像掉了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躺在草丛里,格外显眼。
林晓峰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弯腰捡起文件袋。
他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手绘图纸和一叠泛黄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外文,还有一些杂乱的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密码。
“这是他们的机密文件!”
林晓峰心中一喜,随即又凝重起来:
“能随身携带这么重要的文件,看来他们的计划绝对不简单。”
秦林也从据点里走了出来,刚才的枪声他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一直提心吊胆,看到众人安全,才松了口气。
他快步凑过来,盯着林晓峰手里的文件袋,急切地问:
“峰哥,这里面写的什么?是不是和白虎洞有关?咱们之前在据点里找到的地图,标注的就是白虎洞。”
“大部分是外文,我看不懂,咱们这儿没人懂这个。”
林晓峰指着一张手绘图纸,语气凝重:
“但你看这张图,画的应该是白虎洞的内部结构,标注着好几个洞口和通道,还有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不知道是藏东西的地方,还是他们要动手脚的关键位置。而且这些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密码,应该是记录着他们的行动步骤和联络信息。”
苏瑶抱着小老虎,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纸,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白虎洞看起来好复杂,像个迷宫一样,普通人进去都容易迷路。他们费这么大劲画这个,到底想在白虎洞里面做什么手脚?难道是想藏什么东西,还是想利用白虎洞做秘密据点?”
“很有可能,而且绝不是藏东西这么简单。”
林晓峰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
“从他们携带的武器,还有这机密文件来看,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偷猎者,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甚至可能是国外的特务。他们想利用白虎洞的隐蔽性,做一些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情,咱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刚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眼神坚定:
“峰哥,你说得对!咱们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虽然咱们看不懂这些外文和密码,但只要把这些文件安全带出去,交给村里的干部,再上报给上级,肯定有懂行的人能破解!到时候就能将这些特务一网打尽!”
“没错。”
林晓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将文件袋收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不过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这些特务虽然被吓跑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很快就会带着更多人回来寻找文件。咱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仔细研究一下这些线索,看看能不能从图纸上找出白虎洞的准确位置,还有咱们走出深山的路线。”
“峰哥,我知道一个地方!”
二牛突然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兴奋地说:
“之前我跟我爹进山打猎,在鹰嘴林南侧发现过一个山洞,特别隐蔽,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洞里面干燥干净,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像是以前有猎人在那儿住过,遮风挡雨刚刚好,咱们可以去那里落脚!”
“好!就去那里!”
林晓峰眼前一亮,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二牛,你带路,咱们尽快出发,别耽搁。路上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身后的动静,一旦发现特务回来,立刻隐蔽,千万别硬碰硬。”
他深知,现在他们手里有了机密文件,就是特务的眼中钉,一旦被追上,必然是死战。
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秦林背上之前从据点里找到的干窝头和草药,赵刚拎着砍刀断后,二牛在前带路,小心翼翼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
苏瑶抱着小老虎走在中间,时不时低头安抚一下怀里的小家伙,小老虎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不吵不闹。
林晓峰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意四周环境,一边时不时掏出地图和特务的图纸对照,试图找出更安全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