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房内的烟雾越聚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晓峰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磨得发亮的解放鞋鞋面上,他眼皮都没抬,更没去弹,目光灼灼地锁住齐大贵。
“齐队长,不是我磨叽,是打仗得求个既快又稳。”
“你琢磨琢磨,要是贸然进攻折了人手,就算端了鹰嘴崖,后续排查特务、守护牧民的担子,谁来扛?”
齐大贵捏着烟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像块老石头。
他从军十几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见多了热血冲锋的场面,可林晓峰的话像柄重锤,精准敲在他心里最实在的地方——他带的兵都是爹娘养的,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用来填窟窿的工具。
“那你说,该怎么办?”
齐大贵终是松了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特务把情报传出去。”
林晓峰眼睛骤然一亮,俯身从地上捡起根烧黑的木炭,在斑驳的土墙上快速勾勒出鹰嘴崖的轮廓。
“鹰嘴崖看着是铜墙铁壁,实则有个致命弱点。”
“它西侧崖壁看着陡得能掉下去,可上面藏着不少凸起的岩石,是天然的攀爬点,只是常年被灌木丛挡着,没人留意罢了。”
“你想从西侧攀爬?”
齐大贵凑上前,盯着土墙草图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这雾浓得像泼了盆白灰,能见度不足十米,攀爬时稍有不慎就会摔成肉泥,而且崖下保不齐就藏着暗哨,一不留神就暴露了!”
“所以得兵分两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林晓峰指尖重重戳在土墙草图的两处位置。
“你带大部分人从正面小路佯攻,锣鼓喧天把声势造足,把特务的火力全吸引过去。”
“我带二柱子、小石头,再挑两个身手灵活的战士,从西侧攀爬绕后,瞅准机会突袭。”
“这样前后夹击,既能少死人,又能速战速决。”
齐大贵盯着土墙的草图看了半晌,又抬眼打量林晓峰,见他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终是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来!”
“我带二十人正面佯攻,你这边五人突袭,务必注意安全,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别硬拼!”
“放心!”
林晓峰拍了拍腰间的猎刀,刀鞘上还留着黑风岭剿匪时砍出的深痕。
“我上辈子在山里打猎十几年,爬崖壁比走自家晒谷场还熟,绝不可能出岔子。”
两人推门而出,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
赵刚正死死拽着跃跃欲试的二柱子,生怕他冲动惹事;齐大贵带来的战士也都收起了枪,只是看向保安队的眼神里,还藏着几分未散的戒备。
“都围过来!”
齐大贵嗓门一喊,众人立刻聚拢过来。
他扫了一圈,沉声道。
“现在听我和林同志部署,兵分两路进攻鹰嘴崖,正面佯攻,西侧突袭,务必一举肃清特务!”
二柱子一听要进攻,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搓着粗糙的手掌凑上来。
“峰哥,我跟你走西侧!”
“我力气大,先爬上去给你搭扶手,保证让你顺顺当当的,绝不让你摔着一根手指头!”
“就等你这句话。”
林晓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小石头。
“你嗅觉灵,跟我一起,留意崖壁上的暗哨,有情况立刻示意。”
小石头胸脯一挺,腰杆绷得笔直。
“峰哥放心!就算是藏在三尺深草里的兔子,我也能凭着气味给它揪出来,暗哨绝逃不过我的鼻子!”
众人手脚麻利地准备妥当,林晓峰让大家把多余的行李都留下,只带武器、火把和少量干粮。
他自己则背上那把亲手改装的猎枪——枪身是找公社铁匠铺特意加固的,枪管比普通猎枪长了半尺,射程更远,精度也更高。
腰间别着磨得锃亮的猎刀,腿上绑着两柄寒光闪闪的飞刀,这是他打猎多年的老习惯,近战远攻都能应对自如。
雾气依旧没散,像一层厚厚的棉絮裹着野狼谷,能见度低得可怜。
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林晓峰带着二柱子几人,借着雾气的掩护,猫着腰朝着鹰嘴崖西侧摸去。
他走在最前面,眼神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更是竖得高高的,连风吹草叶的细微声响都不放过,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二柱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时不时挥刀砍断挡路的荆棘藤蔓,嘴里压低声音念叨。
“峰哥,你说这特务会不会真在崖下藏暗哨?”
“要是咱们被发现了,前功尽弃不说,还得吃大亏。”
“大概率有。”
林晓峰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似的。
“这伙特务在鹰嘴崖盘踞这么久,不可能不做防备。”
“一会儿你紧跟在我身后,嘴闭紧,脚放轻,凡事听我指令,不许擅自行动。”
话音刚落,小石头突然猛地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别动。
他皱着鼻子来回嗅了嗅,快步凑到林晓峰身边,用气音道。
“峰哥,有烟味,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
林晓峰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大家蹲下身子,借着茂密的灌木丛掩护,像猫一样慢慢向前挪动。
走了约莫十几步,他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果然看到前方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后面,蹲着两个穿着黑色棉袄的人——一人手里端着枪,警惕地张望,另一人正低头抽着烟,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胸口一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还没完全凝固,看样子刚被打死没多久。
“是特务的暗哨。”
林晓峰指尖轻轻指向那两人,对身边的两个战士使了个左右包抄的眼色。
他自己则缓缓端起猎枪,枪口对准那个抽烟的特务。
雾气中,猎枪的准星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屏住呼吸,指尖稳稳地扣在扳机上,慢慢加力。
“砰!”
一声低沉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抽烟的特务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脑袋一歪,当场没了动静。
另一个特务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举枪就要射击,两侧包抄的战士早已瞄准。
“砰!”
一声,子弹击中他的肩膀,特务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
二柱子像阵风似的冲上去,一脚死死踩在那特务的胸口,手里的柴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
“老实点!敢动一下,我直接劈了你,让你跟地上那家伙作伴!”
那特务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哆嗦着求饶。
“别……别杀我,我就是个站岗的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林晓峰走上前,蹲下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鹰嘴崖上还有多少人?火力怎么布置的?你们的头头是谁?老实交代!”
特务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道。
“我……我刚来没几天,就负责在这儿站岗,崖上的情况我真不清楚,真的!”
林晓峰一眼就看穿他在撒谎,从腰间掏出猎刀,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寒意直透骨髓。
“我再问一遍,说实话!这把刀可不认人,别等我动手才后悔。”
猎刀的冰冷让特务打了个寒颤,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连忙哭喊道。
“我说!我说!”
“崖上还有六个人,有两把冲锋枪,三把手枪,我们头头叫疤脸,就是前几天去牧民村打听情况的那个人!”
“他现在就在崖顶的山洞里,好像在跟什么人发报呢!”
“发报?”
林晓峰心头一沉,果然和齐大贵说的一样,这伙特务真在传递情报。
他对身边的战士吩咐道。
“把他绑结实了,嘴堵上,留一个人看着,其他人跟我继续往上爬,不能耽误!”
鹰嘴崖西侧的崖壁果然如林晓峰所说,藏着不少凸起的岩石。
二柱子身强力壮,自告奋勇先攀爬上去,在上面拉着众人。
林晓峰经验老到,攀爬起来得心应手,手指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脚踩着凸起的石块,动作敏捷得像只山里的猴子。
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上方的崖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登顶,阻止特务发报。
爬到一半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下面是什么人?!敢闯鹰嘴崖,不想活了?!”
林晓峰心中一紧,连忙示意大家停下。
他慢慢抬头,借着雾气的掩护望去,只见崖顶边缘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特务的岗哨。
事不宜迟,他来不及多想,从腿上拔出一把飞刀,手腕猛地一甩,飞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像一道寒光,精准地击中了那特务的喉咙。
特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林晓峰低喝一声。
“加快速度,赶紧上去!”
众人不敢耽搁,铆足力气加快了攀爬速度。
几分钟后,终于顺利爬到了崖顶。
崖顶地势相对平坦,中间藏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站着两个特务,正紧绷着神经盯着正面小路的方向,显然是被齐大贵那边的佯攻牢牢吸引了注意力,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已经逼近。
林晓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左右两侧,示意二柱子和小石头从左侧包抄,自己则和另一个战士从右侧慢慢靠近。
他缓缓端起猎枪,枪口对准左边的特务,心里默念:“就这一枪,必须命中,绝不能打草惊蛇!”
此时,正面小路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声势震天。
洞口的两个特务更加紧张,死死攥着枪,枪口对准正面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林晓峰抓住这绝佳的机会,指尖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左边的特务应声倒地。
右边的特务惊觉不对,刚要转身,二柱子早已扑了上去,一柴刀砍中他的肩膀,特务惨叫一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冲进去!”
林晓峰大喊一声,率先朝着山洞冲去。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烟味,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汉子正坐在一台发报机前,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正是特务头子疤脸。
听到外面的动静,疤脸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镇定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冲进来的林晓峰。
“砰!”
疤脸率先开枪,子弹擦着林晓峰的肩膀飞了过去,“铛”的一声打在山洞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林晓峰反应极快,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一旁,堪堪避开了第二枪。
他趴在地上,迅速端起猎枪,枪口稳稳对准疤脸。
疤脸眼神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从西侧爬上来,倒是我小看你们了。”
“不过,既然来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鹰嘴崖!”
说着,他手指就要再次扣动扳机。
林晓峰心里清楚,绝不能给疤脸再次开枪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辈子打猎时的场景——每次遇到熊瞎子、野猪这种凶猛的猎物,他都是这样冷静,凭借着精准的判断和过人的枪法,总能化险为夷。
他稳住呼吸,手指缓缓加力,猎枪的准星死死锁定疤脸的胸口。
“砰!”
这一枪,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疤脸的胸口。
疤脸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手里的手枪“啪”地掉在地上,发报机也被他撞翻,按键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咳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盯着林晓峰。
“你……你究竟是谁?”
林晓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如霜。
“我是林晓峰,农场保安队队长,奉命来肃清你们这些祸害,守护边境安稳。”
疤脸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此时,山洞外的枪声渐渐平息,齐大贵带着人急匆匆冲了进来,看到洞内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到林晓峰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竟然真从西侧爬上来了,还亲手解决了疤脸,立了大功!”
林晓峰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都是兄弟们配合得好,不然也没这么顺利。”
二柱子满脸兴奋地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峰哥,你刚才那两枪太帅了!尤其是打疤脸的时候,那叫一个准,简直是百发百中,我都看呆了!”
“还有峰哥扔飞刀的时候,那速度,那准头,简直神了!一下子就把崖顶的特务解决了,连点声响都没闹大!”
小石头也跟着凑趣,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保安队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峰哥真是太厉害了,跟着峰哥,咱们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是啊,峰哥不仅心思缜密会谋划,枪法还这么准,有峰哥在,咱们心里就踏实!”
林晓峰看着大家热情又崇拜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次战斗的胜利,不仅成功肃清了特务,更让保安队的兄弟们对他多了几分敬佩和信服。
之前因为和齐大贵的争执,有些战士心里或许还藏着几分疑虑,而现在,他用实打实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齐大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他之前总觉得林晓峰太过谨慎,甚至有点畏缩不前,现在才彻底明白,那不是畏缩,而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林晓峰不仅枪法精准、身手矫健,更有着出色的指挥能力和冷静的判断,这样的人,难怪能带领保安队端了黑风岭的匪窝。
“林同志,这次是我鲁莽了。”
齐大贵走上前,语气诚恳得很。
“我不该只凭着一股热血就急于求成,忽略了战术安排和兄弟们的安全。”
“你用实际行动给我上了一课,我服你!”
“你的部署确实周密,要是按我的想法来,说不定真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林晓峰连忙摆手。
“齐队长言重了,咱们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守护边境安稳。”
“你经验丰富,正面佯攻打得有声有色,要是没有你的配合,我们的突袭也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因为策略不同产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战友间的默契与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