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抹浅灰。
林晓峰就背着猎枪出了门。
前一天跟姐姐林婉秋约好带她上山挖荠菜,可凌晨时分,婉秋家的邻居突然跑来说孩子发了高烧,脸蛋烧得通红。
婉秋得在家守着,只能暂时搁置上山的事。
林晓峰便决定自己先去山里探探路,顺便捡些干透的枯枝当过冬的柴,等婉秋孩子好转了再带她来。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像一层厚厚的白纱裹着整片山林,能见度不足十米。
远处的树木都只剩模糊的影子。
风裹着深秋的寒气往衣领里钻,林晓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粗布褂子的领口紧了紧。
踩着沾了白霜的落叶往深山走,脚下的落叶“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真实的触感。
他特意绕开了之前和大白熊常去的橡树林。
倒不是怕遇到大白熊,而是怕这趟若真有危险,连累了温顺的大白熊,那可就太愧疚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间的雾气渐渐散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林晓峰找了块背风的青石板坐下,石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刚好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掏出娘早上烙的菜团子,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混着野菜的清香在嘴里散开。
刚咽下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
那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倒像是有重物在地上拖动,带着沉闷的摩擦感,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谁在那儿?”
林晓峰瞬间警觉起来,猛地站起身,手飞快地按在猎枪的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视着四周。
可山林里突然静了下来,刚才的响动没了踪迹。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皱了皱眉,心里犯起嘀咕。
这深山里除了村里偶尔上山的人,很少有外人来,难道是之前那伙没抓着的间谍又潜回来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凶猛的野兽?
他屏住呼吸,悄悄往响动传来的方向挪,脚步放得极轻。
尽量不蹭到地上的落叶,只让鞋底贴着地面慢慢滑。
走了没几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飘了过来,混杂着腐烂的肉味和野兽身上的臊味。
熏得林晓峰忍不住皱紧眉头,甚至想捂住鼻子。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以前跟着爹上山打猎时,遇到过一只被陷阱夹伤的野猪,就是这种带着血腥味的臊臭。
这说明附近有大型野兽,而且十有八九受了伤。
受伤的野兽往往比平时更暴躁,也更具攻击性。
突然,前面半人高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枝桠“咔嚓”断了两根。
一只黑熊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只黑熊比之前遇到的大白熊壮了一圈,浑身的黑毛杂乱不堪,沾着褐色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纠结成一团一团的。
右前腿明显有些跛,走路时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往地上蹭一下,显然是受了伤。
它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林晓峰。
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喉咙里还“咕噜咕噜”响着,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杀人黑熊!”
林晓峰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手心都湿了。
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后山深处有只格外凶猛的黑熊,前几年伤过三个上山砍柴的村民,其中一个还差点没了命,大家都叫它“杀人黑熊”。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自己遇上了。
这只黑熊的模样比老人口中描述的更凶,而且看它腿上的伤,估计是刚跟什么动物打过架,此刻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
对付起来肯定比普通的黑熊难上好几倍。
黑熊见林晓峰站着没动,也没逃跑,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往下掉,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它猛地朝着林晓峰冲了过来,虽然右前腿受了伤,速度比平时慢了点,但依旧快得惊人。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重物砸下来。
林晓峰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赶紧往旁边一闪。
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黑熊的第一次攻击。
黑熊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泥土和落叶。
地面都被它砸出一个浅坑。
它愤怒地转过身,脑袋左右晃了晃,似乎没想到林晓峰能躲开。
再次朝着林晓峰冲过来,嘴里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黏住了几片落叶,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不能硬拼!”
林晓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睛还在不停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只黑熊皮糙肉厚,就算用猎枪打,也得打在要害上才能致命,可它现在动得这么快,根本没机会瞄准。
而且我只有两发子弹,要是打不中,就彻底没了防身的家伙,得省着用。
周围有不少大树,树干粗,分叉也低,或许可以利用地形跟它周旋,先爬到树上躲一躲,再想办法。”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慢慢朝着不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橡树挪。
脚步退得快,却没乱了章法,始终跟黑熊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那棵老橡树的树干上有不少分叉,最低的一个分叉离地面只有一米多,以他的速度,几秒就能爬上去。
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要飘到林晓峰的鼻子底下。
就在林晓峰快要跑到老橡树下,伸手就能抓住树干分叉的时候,黑熊突然加快了速度。
像是拼尽了全力,伸出巨大的爪子朝着他的后背拍过来。
那爪子足有巴掌大,指甲又尖又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要是被拍中,估计骨头都得断几根。
林晓峰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头发都竖了起来。
赶紧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地上,胸口贴着冰冷的地面。
黑熊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角拍在地上,“啪”的一声,把地面拍出一个小坑。
泥土溅了他一身,连脸上都沾了不少。
“好险!”
林晓峰心里暗自庆幸,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赶紧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手指紧紧抓住树干上的纹路,脚蹬着树干上的凸起,几下就爬到了最低的分叉上。
黑熊追到树下,抬起头,用没受伤的左前爪不停地拍打着树干。
“咚咚咚”的声音格外刺耳,树干都被它拍得微微晃动,像是随时要被拍断似的。
它还时不时用头撞树干,巨大的头颅“砰砰”撞在树干上。
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震得林晓峰耳朵嗡嗡响,连脑袋都有点发晕。
林晓峰坐在树杈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熊还在疯狂地拍打着树干,黑毛因为愤怒而竖了起来,看起来更凶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手里紧紧握着猎枪。
林晓峰眼睛盯着黑熊的动向,心里盘算着:
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总不能一直待在树上,得想办法脱身,或者找到黑熊的弱点,给它致命一击。
287.周旋负伤,僵持待机
黑熊的爪子还在“咚咚”拍打着老橡树,每一下都震得树杈微微晃动。
林晓峰坐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屁股底下的树枝在发颤,像是随时要断裂。
他紧紧握着猎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能摸到枪身冰冷的纹路。
眼睛却死死盯着树下的黑熊,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太清楚这只“杀人黑熊”的凶性,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下一秒就可能被它的利爪撕碎。
突然,黑熊停下了拍树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
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树杈上的林晓峰,瞳孔里满是狠戾。
它猛地扬起左前爪,锋利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朝着林晓峰所在的树杈拍过来。
爪子带起的风“呼”地刮过,差点蹭到林晓峰的裤腿,连他腿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晓峰赶紧往树杈深处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树干。
心脏“咚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粗布褂子,黏在皮肤上冰凉。
“这家伙是想把俺从树上拍下去,摔也得摔死俺!”
林晓峰心里暗骂一声,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不远处有几棵碗口粗的小树,枝桠茂密,要是能引黑熊过去,说不定能利用小树的枝桠缠住它的动作,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他慢慢挪动身体,朝着小树的方向挪了挪。
故意把右腿往下伸了伸,让裤脚在风里晃了晃,引诱黑熊注意。
黑熊果然被吸引了,眼睛死死盯着林晓峰晃动的裤脚。
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着,再次扬起前爪拍过来。
林晓峰抓住机会,猛地往旁边一跃,从这根树杈跳到了旁边一根更细的树杈上。
树枝“咔嚓”响了一声,外层的树皮都裂开了,吓得他赶紧抓住旁边的枝桠稳住身体。
黑熊的爪子拍空了,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它“嗷”地叫了一声,巨大的头颅左右甩了甩。
更加愤怒地朝着林晓峰扑过来,嘴里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黏住了几片落叶。
林晓峰知道这根细树枝撑不了多久,再待下去迟早要被黑熊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地面的空隙,猛地往下跳。
落地时没站稳,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青石上,“咚”的一声。
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他顾不上揉膝盖,爬起来就往旁边的小树丛跑。
他太清楚,只有在茂密的树林里,才能利用树木遮挡身形,一次次躲避黑熊的攻击。
要是在空地上,根本跑不过这只凶熊。
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巨大的身体撞断了不少小树。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晓峰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突然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猎枪也从手里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黑熊趁机扑了过来,巨大的影子瞬间笼罩住林晓峰。
带着腥臭味的风扑面而来,巨大的爪子朝着他的后背拍下来。
“完了!”
林晓峰心里一紧,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往旁边滚了一圈。
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黑熊的爪子。
但黑熊的爪子还是擦到了他的左臂,“刺啦”一声。
粗布褂子被划破一个大口子,胳膊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染红了几片落叶。
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娘的,今天跟你拼了!”
林晓峰咬着牙,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爬起来就往猎枪的方向跑。
一把捡起猎枪,转身对准黑熊的后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黑熊的后腿飞了过去,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黑熊被突然的枪响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警惕地盯着林晓峰,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里满是威胁。
林晓峰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没打空,虽然没伤到黑熊的要害,但至少暂时震慑住了它,给自己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猎枪,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
这发子弹必须得珍惜,一定要打在黑熊的要害上,要么是眼睛,要么是心脏。
不然一旦打空,自己就彻底没了防身的武器,只能任由黑熊宰割。
黑熊盯着林晓峰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林晓峰已经没了威胁。
喉咙里再次发出“咕噜”声,慢慢朝着林晓峰冲过来。
这次林晓峰没有跑,而是紧紧握着猎枪,双脚分开站稳。
眼睛死死盯着黑熊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黑熊冲锋的时候,前半身会微微低下,这时候瞄准它的眼睛最容易。
要是它扑过来,就瞄准它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只要能打中,就算不能立刻杀死它,也能让它失去行动力。
就在黑熊快要扑到林晓峰面前,前爪快要碰到他胸口的时候。
林晓峰突然往旁边一闪,同时迅速抬起猎枪,对准黑熊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却打偏了,打在了黑熊的右耳朵上。
黑色的血瞬间流了出来。
黑熊疼得“嗷”地叫了一声,巨大的身体猛地停下来。
疯狂地甩着头,试图缓解耳朵上的疼痛。
林晓峰趁机往后退,一直退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才停下脚步。
他赶紧从地上捡起一根胳膊粗的大树枝——树枝的一端被折断,带着尖尖的木茬,算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了。
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不停,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疼得他浑身微微发抖,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吸引黑熊的注意,再次引来攻击。
黑熊甩了一会儿头,慢慢缓过劲来,耳朵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它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杀意,一步步朝着林晓峰藏身的大树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一下。
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寻找林晓峰的踪迹。
林晓峰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大树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死死盯着树干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黑熊的动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熊走到大树旁边,用鼻子在地上嗅了嗅,似乎闻到了林晓峰的气味。
然后慢慢绕着大树走,试图找到林晓峰的藏身之处。
林晓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大树枝都快被他捏断了。
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紧张而疼得更厉害了。
他太清楚,只要黑熊绕到他这边,自己就只能跟它拼了。
可他现在不仅没了子弹,还受了伤,根本不是这只凶熊的对手,只能祈祷能有转机出现。
在这场悬殊的对抗中,林晓峰凭借着前世打猎的经验和求生的本能,一次次从黑熊的爪下逃生。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巧妙周旋,哪怕受伤也始终保持着清醒。
这份冷静和坚韧,正是他能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活下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