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山坳里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晓峰吃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要起身继续排雷。
就听见李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晓峰哥……俺、俺好像挖到不该挖的东西了……”
众人连忙围过去。
只见李华蹲在地上,手里的工兵铲还插在土里,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面前的浮土被拨开,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骨头,上面还沾着些发黑的布片,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林晓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草,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骨头——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骨。
他又往旁边挖了挖,更多的骨头露了出来,还有一枚生锈的纽扣,上面刻着模糊的五角星图案。
“是烈士的遗骸。”
林青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他年轻时当过兵,认得这种纽扣。
“去年冬天的战斗,肯定是那时牺牲的同志,没来得及安葬。”
陶勇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那枚纽扣上的锈迹,眼眶也红了。
“这同志年纪肯定不大,说不定跟俺家小子差不多大,就这么埋在这儿了……”
李阳拍了拍李华的肩膀,声音比往常温和了不少。
“华子,别害怕,这是英雄的遗骸,咱们得好好把他收起来,不能让他一直埋在这儿受冻。”
李华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拿起工兵铲,动作比刚才轻了十倍,生怕碰坏了遗骸。
林晓峰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山坳里的风还在吹,草叶“哗啦啦”地响,可刚才排雷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沉重。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块干净的粗布——这是他娘给他缝的,用来包打猎时的猎物,现在正好用来包裹遗骸。
“大家小心点,把遗骸周围的土慢慢挖开,别碰碎骨头。”
林晓峰的声音很严肃。
“陶勇叔,你去旁边找几根结实的树枝,编个简易的担架,咱们得把烈士的遗骸好好抬回去。”
陶勇立马应声,转身往旁边的树林走。
他的脚步很快,却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长眠在这里的烈士。
李阳和林青山蹲在地上,用工兵铲一点点挖着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李华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块布,准备等遗骸全部露出来后,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林晓峰看着众人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他重生在这个年代,享受着和平的日子,可这些和平,都是眼前这些不知名的烈士用生命换来的。
他想起自己刚重生时,为了一口吃的在黑市上奔波,现在能过上好日子,能参与保卫村子、排除地雷的任务,都是这些烈士的牺牲换来的。
“晓峰哥,你看这个!”
李华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激动。
众人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这肯定是烈士的徽章!”
林晓峰接过徽章,放在手心。
徽章有点沉,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能想象出它的主人当年戴着它时的骄傲。
他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轻声说。
“这徽章咱们得好好收着,以后交给公社,让他们记着这位烈士。”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烈士的遗骸终于全部挖了出来。
林晓峰用粗布把遗骸轻轻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婴儿。
陶勇也编好了担架,用藤蔓把树枝绑得结结实实,还在上面铺了层干草,怕遗骸硌着。
“咱们先别排雷了,先把烈士的遗骸送回村里,汇报给刘主任。”
林晓峰扛起担架的一头。
“李阳,你跟我一起抬,青山叔,你和华子收拾东西,跟在后面。”
众人点头,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
担架很轻,可每个人的脚步都很重,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山坳里的草长得高,他们怕碰到担架,特意绕着草走,脚步“咯吱咯吱”地踩在冻土上,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见刘主任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像是在等他们的消息。
看见他们抬着担架,刘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跑过来。
“晓峰,这是……”
“刘主任,我们在山坳里发现了烈士的遗骸,是去年冬天战斗时牺牲的同志。”
林晓峰把担架轻轻放在地上,掀开粗布的一角,露出那枚生锈的纽扣。
“还有一枚五角星徽章,我们已经收起来了。”
刘主任蹲下身,看着那截沾着布片的骨头,眼圈瞬间红了。
他年轻时也上过战场,见过牺牲的战友,知道这份牺牲有多沉重。
他站起身,对着担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
“这些同志为了保护咱们,把命留在了这儿,咱们不能让他们一直埋在山里,得给他们举行个像样的葬礼。”
“俺也觉得该这样。”
林晓峰点了点头。
“烈士为咱们流血牺牲,要是连个葬礼都没有,咱们心里也不安。”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你去村里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在村西的空地举行葬礼,让愿意来的村民都来,咱们一起送烈士最后一程。公社那边我去汇报,争取给烈士申请个烈士证,让他的名字能被记下来。”
林晓峰应下,转身往村里走。
他先去了村长家,把事情跟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一听,立马拍着桌子说。
“这是大事!必须办得隆重!俺现在就去挨家挨户说,让大家都来送送英雄!”
接着,林晓峰又去了李阳、林青山和陶勇家,跟他们说了葬礼的安排。
李阳的娘一听是给烈士办葬礼,立马拿出家里最好的布,说要给烈士缝个新的包裹。
林青山的媳妇则说要蒸些白面馒头,葬礼上给来的人吃。
陶勇则说要去山里砍些松柏枝,插在葬礼的周围,让烈士走得风光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男人们去村西的空地平整土地,女人们则在家准备祭品,孩子们也拿着小铲子,帮忙铲掉空地上的石子。
林晓峰和李阳他们则把烈士的遗骸从公社的临时存放处抬过来,放在铺着红布的桌子上——这红布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捐的,是她结婚时的嫁妆。
太阳刚升起来,村西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表情。
刘主任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连夜拟的悼词。
“今天,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送别一位无名烈士。”
刘主任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去年冬天,他为了保护咱们的家园,牺牲在了这片土地上。他的名字我们不知道,他的家乡我们也不知道,可他的牺牲,换来了咱们现在的和平日子……”
风吹过空地,带着松柏枝的清香。
林晓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自己重生后的日子,从吃不饱饭到现在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从只能偷偷打猎到现在能参与保卫村子的任务,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些烈士的牺牲。
“晓峰哥,俺给烈士鞠个躬吧。”
李华拉了拉林晓峰的衣角,声音很轻。
林晓峰点了点头,带着李华走到桌子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鞠躬,一时间,空地上只有风的声音和偶尔的抽泣声。
葬礼结束后,众人把烈士的遗骸安葬在村西的山坡上,还立了一块木碑,上面刻着“无名烈士之墓”五个字。
林晓峰把那枚五角星徽章放在了墓碑前,轻声说。
“同志,您安息吧,咱们会记住您的牺牲,会好好守护这片您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刘主任走过来,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
“晓峰,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这位烈士还不知道要埋在山里多久。公社已经向上级申请了,过阵子就能下来烈士证,到时候咱们再给烈士换块好点的墓碑。”
林青山蹲在墓碑前,用手把周围的土拍实,说。
“以后俺每次进山打猎,都来看看这位同志,给他带点野果,让他知道,咱们没忘了他。”
陶勇也点了点头。
“俺也来。俺还要跟俺家小子说,这位同志是英雄,让他以后也要像英雄一样,保护咱们的村子,保护咱们的国家。”
李阳看着墓碑,突然说。
“晓峰,咱们以后每年都来给烈士扫墓吧。让村里的孩子都来,给他们讲讲烈士的故事,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
林晓峰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咱们不仅要自己记住,还要让下一代记住,让他们知道,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
众人站在墓碑前,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村里走。
阳光洒在墓碑上,给“无名烈士之墓”五个字镀上了一层金边。
山风吹过,松柏枝“沙沙”地响,像是在跟烈士道别,又像是在诉说着对英雄的敬意。
林晓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他知道,这位无名烈士虽然没有留下名字,却永远活在了村里人的心里。
而他自己,也会带着这份敬意,继续守护好这个村子,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不辜负烈士的牺牲,也不辜负自己重生一次的机会。
回到村里,李华拉着林晓峰的手,小声说。
“晓峰哥,以后俺也要当英雄,像这位烈士一样,保护咱们的村子。”
林晓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好啊,那你现在就要好好学本事,以后才能保护村子。”
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坚定。
林晓峰看着他,又看了看村里忙碌的人们,心里突然觉得格外踏实。
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却有着最纯粹的情感,有着最可敬的英雄,也有着最值得守护的和平。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仅要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还要让这份和平一直延续下去,让更多的人记住英雄,珍惜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