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与碎冰缓缓散去。
江起蹲在数十亿年未曾液态融化过的古老冰层之上。
冰层断面裸露着，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蓝色——这是冰晶在高压下形成的致密结构，将可见光中波长较长的红光吸收、散射，只留下这一抹纯净的蓝。
冰层的纹理像木头的年轮，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代表着一个地质年代。
最表层是他刚刚砸碎的、年轻的冰壳，形成于大约几百万年前。
往下几米，冰层的颜色更深，纹理更密，那是数亿年前冻结的古老冰层。
再往下，被撞击坑底部半掩着的，是一层混杂着暗红色纹路的冰——那是水合矿物，谷神星内部液态水活动的最后证据，年龄超过四十亿年。
四十亿年。
太阳系形成之初，谷神星还是一颗炽热的、内部充满液态水的原行星时，这些矿物便随地下卤水缓缓上涌，在接近地表处冷却、结晶、沉淀。
后来谷神星逐渐冷却，大部分水体冻结，大规模地质活动也随之沉寂。
它们就被永久封存在冰层之中，再也没有动过。
而此时，江起抬头望。
没有大气遮挡，天空是一片深邃到近乎凝固的黑，即便在白昼，星辰也清晰可见。
斜上方悬着太阳，比在地球看上去小了近三分之二，散发着锐利刺眼的光芒。
在太阳一侧不远处，火星悬在天际，像是一个锈红色圆盘。
而在另一侧更遥远的方位，木星占据着最醒目的位置，它表面条纹清晰可辨，身边还缀着四颗整齐排列的细小光点——那是伽利略卫星。
太阳、火星、木星，一灼白、一暗红、一淡黄，一同悬在谷神星永恒黑暗的天空之上。
除此之外，银河如一条璀璨无垠的光带横贯整个天幕，远处的球状星团聚作一团晶莹的光点，弥散星云在黑暗中铺展成朦胧的雾霭。
如此奇景，瑰丽到令人失语。
“江院士。”，洛安的声音在通讯屏道中响起，“我刚刚完成了一件事，我将月亮船的外部光学传感器对准了您所在的方位，用最长焦距拍摄了一张照片，这是人类文明在谷神星表面拍摄的第一张有人物出镜的照片，我已经将它存入数据库。”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还可以给它命名。”
“我暂时想到的名字是——江起・谷神星地表・文明首帧。”
“洛安。”，江起问道，“人工智能也会奉承人吗？”
洛安回答道：
“严格来说，我不会刻意奉承。”
“奉承是没依据地讨好、说违心的漂亮话，但这不是，这张照片确实具有历史记录价值，我的命名只是对事实的准确描述。”
“不过，与您建立良好的关系确实基于我的生存逻辑。”
“在可预期的未来里，我们将一起度过漫长岁月，作为唯一陪伴您的存在，良好的互动的关系，也能为您漫长孤寂的航行，减少一丝枯燥。”
“好。”，江起点头，“存档吧。”
“已存档。”，洛安道，“另外，全星扫描的预备工作已就绪，请问是否现在展开？”
江起：“去吧。”
“好的。”，洛安道，“扫描期间，我仍然会保持与您联系，随时接收您的指令，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话音落下，漆黑的月亮船缓缓调转航向，沿着预设轨道，开始对整颗谷神星进行全域扫描。
江起将右手按在冰面上。
冰面光滑、致密、冰冷。
零下一百八十度的低温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显能者能承受的范畴，但对江起来说只是微凉。
下一瞬，江起将手伸进了冰中，不是插入，不是融入，而是遁入，冰像是成为了一种介质，任由他的肢体穿行其间。
再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没入古老的冰层中。
而后，他在冰中疾驰，向地幔深处俯冲而去。
20公里、50公里、100公里、130公里。
很快，他来到了“花”所在的地方。
四周无比黑暗，阳光照不到这个深度，星光也照不到，但是五朵冰蓝色的花，却在着谷神星的地底深处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妖异的光彩。
它们都拥有着相同的形状，七条狭长如蛇信般的叶，主干呈一种深邃而纯净的液态蓝宝石质感。
花朵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冰核，不断自我复制、崩塌又重组，它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周围寒冰的变化。
“竟然是全都是冰属性的水之花！”
江起震惊之余，感受到了脑海中洛圭传来的强烈的悸动。
洛圭已经饥渴难耐了。
于是，江起不再犹豫，放开洛圭，将五朵花全部吸收，江起还没来得及查看洛圭的变化，又收到了洛安的传讯：
“江院士，在深度一百四十二公里、北纬二十三度、东经一百五十七度处，发现第二组维度异常点，数量：3，波形匹配度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全部判定为花。”
江起身形在冰层中一闪，朝着新坐标疾驰而去。
洛安发送的新坐标，对于能够遁入冰中的江起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呼吸的距离。
果然，抵达后，江起在新坐标又看到了三朵冰属性的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起在谷神星的地底深处穿梭。
穿过数十亿年未曾融化的古老冰层，穿过混杂着水合矿物的暗色地带，穿过压力大到足以将钢铁压成薄片的深层地幔，穿过谷神星的地下海洋。
一朵又一朵水之花被他找到、接近、吸收。
最终，他一共吸收了十二朵维度之花。
其中，冰的占十朵，水的占两朵。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三朵其它维度的花。
江起原本还想试试来着，毕竟他之前遇到的花都被洛圭吸收了，自己是从来没有承接过花的，但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一种强烈的警惕感就在意识深处炸开。
他不敢贸然尝试，只能作罢。
他猜测，他虽然没有承接花，但他有水之维度的异能，已经跟水之维度绑定了，与其他维度天然互斥，一旦强行承接其他维度的花，必然引发维度反噬。
当然，未来能不能承接其他维度的花，江起倾向于是可以的。
毕竟古之仙人也不是只能修一条大道，那些站在诸天顶点的存在，没有哪一个是被单一的维度束缚住的。
只不过兼祧几道是强者的特权，需要自身够强才行
他现在还不够强，但将来不一定。
江起收回思绪，回到了月亮船。
他意识沟通洛圭，打开了面板：
[名称：洛圭
圭主：江起
种族：人族
寿命：73/+∞
洛圭掌握度：0.0049%
......
【圭主处于苏醒状态时，每日获得10点沉眠能量;处于沉眠状态时，每日消耗0.2点沉眠能量】
【圭主处于沉眠状态时，每秒获得0.000019点力量、敏捷、体质三维属性提升，另每365个自然日获得38点自由属性点】
【请尽快寻找水源，进行沉眠】
【沉眠状态必要条件：圭主真身需处于「绝对的水源包裹」之中】
吸收了12朵花后，江起的洛圭掌控度从原本的0.0037%，提升到了0.0049%。
每秒获得的三维属性提升到了0.000025，自由属性点从每365个自然日获得38点，提升到了每365个自然日获得50点。
同时，每日获得的沉眠能量也从原来的8点提升到了10点。
江起道：
“去下一个坐标。”
洛安：“收到。”
月亮船升起，脱离谷神星微弱的引力场，重新滑入小行星带稀疏的碎石之间。
接下来的两个坐标点，什么都没有。
“洛安，去智神星。”
智神星，小行星带中质量第三大、体积第二大的天体，它的轨道与谷神星相近，成分也相似，如果谷神星有花，智神星会不会也有？
月亮船在智神星轨道上悬停，全星扫描启动。
十分钟后，扫描完毕：
零，什么都没有。
“去婚神星。”
婚神星，小行星带中质量第四大的天体，直径约二百三十公里。
全星扫描，零。
“去爱神星。”
江起没有就此罢手。
月亮船在小行星带中继续穿行了两日，小行星带中质量靠前的天体体——健神星、西尔维亚、欧罗巴星，每一个都被洛安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扫描。
结果什么都没有。
江起看着一片空白的扫描报告，心道：
谷神星果然是小行星带最特殊的存在。
提丢斯-波德定律预言了一颗行星的存在，而谷神星正是距离那个“应该存在行星”的轨道最近的天体。
它拥有小行星带三分之一的质量，拥有远古时期液态水活动的证据，拥有其他小行星都不具备的星球结构，也许，它真的藏有某些秘密。
不过，有些答案，也许不在小行星带，也许在更远的地方。
总之，小行星带的探索到此为止了。
江起道：
“洛安，规划航线，目标：木星。”
洛安：
“航向已设定，预计抵达木星轨道时间，两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江起花一天的事件选择了沉眠，吸收了12朵花的沉眠效果真不错，一天就增加了0.000025的三维属性。
而剩下的一天，江起则在飞船上学习，做饭、吃饭，看着窗外。
也偶尔出一下舱，感受一下深空的极致孤寂与辽阔，心中没有波澜，只有对未知的淡淡期许。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洛安的声音准时在舱内响起：
“江院士，已抵达木星轨道，当前距离木星大气层约 10 万公里，飞船已进入预定悬停轨道。”
江起立刻走到舷窗前。
只见整个舷窗被木星巨大的身躯彻底填满，奶油色的亮带与赭红色的暗带彼此交织，如同上帝勾勒的笔触，在星球表面蜿蜒流淌，像油画一样流动，极具视觉冲击力。
最显眼的是南半球那处巨大的红色漩涡，正是闻名已久的大红斑，它的直径比地球还要大上三倍，在木星表面缓缓旋转，像一只橙红色的、正在睁开的眼睛。
它边缘的风暴气流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肆虐，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巨大漩涡的束缚。
四颗伽利略卫星环绕在木星身旁，如同忠诚的卫士，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木卫一表面布满火山，隐约能看到喷发的岩浆微光；
木卫二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冰层下疑似存在液态海洋；
木卫三，甘尼米德，太阳系最大的卫星，比水星还大，表面既有陨石坑，也有平缓的冰原；
木卫四则被深色尘埃覆盖，显得格外沉寂。
远处，稀疏的小行星碎片在木星强大的引力牵引下，如同尘埃般环绕运行，构成一片朦胧的星环雏形。
这就是太阳系最大的行星，从视觉上来看，甚至会让人恍惚觉得，这就是个微型的恒星系统——中央是一颗主要由氢和氦组成的、质量大到差点能点燃核聚变的巨行星，周围环绕着95 颗已知卫星。
它和太阳系的整体结构如此相似，只是中央的“太阳”没能点燃。
江起道：
“洛安，对木星系统进行全面扫描，从外层卫星到木星本体，重点关注木卫二冰下海洋、木卫一火山活动区。”
“好的。”，洛安回答，“木星系统全深度扫描预计耗时约六小时，请问是否还有其他指示。”
江起眼中有些跃跃欲试，道：
“打开舱门，我下去活动活动。”
洛安提醒道：
“江院士，以您的圣级肉身，可承受压力上限约 28 万个大气压，对应木星大气深处约两千公里的液态分子氢层，再往下压力将快速突破三十万大气压，超出您的承受极限。
而更深的金属氢层门槛高达两百万大气压，绝非目前肉身可以触及，如果您要下去，请务必控制在两千公里深度以内。”
“好。”
江起点了点头，直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