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三他们未来的命运，以及这个家即将迎来的分崩离析。
我爸刚才还带着偏执高傲的头颅，此刻，不由得深深垂了下去。
当他再开口，声音里满是失落和内疚：“我不想让老三他们坐牢……天底下，没有一个当爹的，会存心把自己儿子往坐牢送。”
“我错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不再有辩驳：“但不是我做这些事做错了，而是我做这些事，牵连了我自己的儿子们，这是天大的错，是我这个当爹的……彻头彻尾的失败。”
“老四……”
说到这儿，他喉咙里猛地一声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他整双眼睛。
“老四的死，是我一手所造成，我明白，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开始反抗我的那天起，你虽然处处跟我对着干，但是你依然是一个，懂得分寸，懂得尊重长辈的孩子。”
“可上次，你指着我的鼻子，把我骂得体无完肤，你把我作为父亲的威严踩在脚下，那时候我就明白，你已经知道了老四的死，因为你只有为了弟弟，才会这么顶撞我。”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地上下搓动，长长吸进一口气：“老四这个人，向来比较愚钝，为人又张狂，别说比不上你，就是跟老五老六比，他都比不了。”
“我……本来打定主意，不让我任何一个儿子，沾我那些事情，可我……又鬼迷心窍，偏偏想把他栽培起来，想让他也能独当一面。”
“这是我这辈子……最愚蠢！最愚蠢！最愚蠢的决定！”
他几乎是吼着重复那三个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极致的悔恨与内疚。
“我根本就不该引他走这条路！”
“为了我自己的目的，为了我虚无缥缈的幻想，为了复活我的结发妻子，反倒搭上……我从小养大的孩子，让老四死在……死在自己哥哥姐姐手里。”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我，那眼神里再也没有枭雄的狠厉，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全部狼狈与绝望：“我……罪无可恕，你上次骂得对，骂得一点没错，我就是个专横，不讲理，自以为是的爹。”
“我失败，我真的是太失败了。”
听到这些话，我早已泪流满面，抬手也狠狠抹了把脸，却怎么都止不住那奔涌的酸涩。
我喉咙哽咽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老四也活不过来。”
“想办法出国吧，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先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一点，然后再偷渡出去，之后永远别再回来……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听到我的话，他脸上浮起一个惨淡至极的笑容，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他不打算采纳。
他摸索着掏出第二支雪茄，深深吸了两口，脸上带着认命般的苍凉：“出国？这确实是个活命的好办法。我也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智慧，可以把我弄出去，换个地方苟延残喘。”
“可是儿子……”
他看向我，眼神中透露着决绝：“天底下也没有一个当爹的，会扔下自己的子女在牢里受苦，自己却像个逃兵一样，跑到国外去苟且偷生。我李道安……从来不是这种懦夫。”
我皱紧眉头，一股又急又怒的火气直冲头顶：“你不走，只有死路一条！你是那个公会的老总之一！以前你没事是因为没人知道！现在师父已经知道了，警察也知道了！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跟王法对着干！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手，打断我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是你的一片孝心，我很欣慰。
“但是华鼎集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现在断送在我自己手里，我可以说……已经一无所有了。”
“当年我从一个小乞丐，一路爬到今天，我靠的绝对不是跟谁低头。”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我要是跑了，我的那些死敌一定会找到我的子女报复，他们一定会让老三他们不好过！”
说着，我爸脸上重新露出凶狠：“有好几个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这几天恐怕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他们在等着我完蛋，等着我垮台，好去找我的家人报仇，然后蚕食掉华鼎最后一点东西。”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已经把他们骗到了同一家会所，今晚，我就要去干掉他们。”
“我要让他们永远没机会，碰我的家人一根手指头！”
一股疯狂的杀气在我眼前骤现，我爸重重吸了口烟，皱起眉头：“我现在是没时间，也没机会了。要是还有时间和机会……我肯定杀他们全家，我灭他们满门！我要让他们断子绝孙，永绝后患！”
听到他这些疯狂的计划，我惊得从沙发上猛地弹了起来。
“你……”
不等我说下去，我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且不受控制的僵硬，好像所有的神经和肌肉，在一瞬间冻结在了一起。
紧接着，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包，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回沙发上。
我瞪大眼睛，张着嘴想发出声音，想质问他，想阻止他，可很快我发现……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爸平静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酒里没下药。”
他淡淡说道，又弹了弹雪茄的灰：“我总不至于，让你以后对酒产生什么阴影。”
“其实是烟里有毒，我提前服了解药。”
“这个毒……会让你神经麻痹，暂时不能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
“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药效就会散。”
我瞪着我爸，拼命挣扎想要发出声音，可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化为喉咙里压抑的低吼，根本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别怪我。”
他叹了口气，嘴里还在不断朝我喷出烟雾：“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了解，别说你怕我，其实，我也挺怕你。”
他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你是几兄弟里面，最聪明，也最有自主思想的人，你这张嘴，有时候我也说不过。”
“但爸这次……是真的没时间了，有些想说的话，想交代的事，得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跟你交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