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书屋 > 科幻小说 > 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 第624章 爱情最真实的样子
这天。

我让颜希给我把脉检查一下身体。

原本在医院的时候,什么毛病都没检查出来,可颜希把完脉,看完舌苔,又观察了我一阵后,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庄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怕冷?总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寒气?”她问我。

我怔了一下:“是,但是我自己也清楚,我突然变成这样,抵抗力肯定会有所下降。”

她语气竟有些沉重:“你这可不是抵抗力下降啊,一个人肾阳不足的时候,就会怕冷,而你属于严重不足。”

“你的肾阳跟脾阳,就像已经快燃尽的蜡烛,还有你的心、肝、肺,全都有问题。你整个身体的气机,呈现的是一片衰微之象。”

我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在医院检查的时候,什么毛病都没有,怎么你说得我像要不行了一样……”

颜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正色道:“因为你没病啊,医院的机器怎么会给你检查出来病呢?机器查的是已经成形的病灶,是器质性的损伤。”

“你没病不代表你健康,你的体内正在创造一个适合大病、恶病生长的环境,得病只是时间问题,等机器能查出来的时候,你肯定就是类似于绝症这种大病……”

说着,她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提醒:“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继续干这一行了。”

“不干这一行?”我瞪大眼睛:“连工作都得换?”

她摇头,耐心给我解释:“也不是叫你换工作,只是让你别再接那些‘活儿’,那些鬼啊怪的,你越往下接触,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也会衰老得越来越快。”

“你别看现在医学很发达,但很多病,其实在医学上是无解的。”

我听得心情瞬间跌进谷底。

以前我最在乎的两样东西,一是身体,二是容貌,结果现在,全都留不住了。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很沉重的打击。

‌望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颜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吧……”我声音低沉,让她继续。

她‌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如果……从另一个层面来解释,你企图‌扭转一个人的生死‌,强行干扰阴阳秩序……那你自己,就‌必须损耗掉一些东西‌作为代价。”

“这是一阴一阳的道理,人不可能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能拥有。”

“人忌满,天忌全,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抬起头,愕然‌看着她:“我姐……都跟你说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跟你姐这关系……她肯定什么都会跟我说啊,我早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出奇的平静:“所以,你也觉得我这样……很奇葩,很不可理喻,对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她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把爱情这种东西,幻想得太美好了,你根本就没有清晰意识到,它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我本能地抗拒被人如此定义,但内心深处又被勾起一丝好奇:“你所谓的‘本来样子’,是什么?”

颜希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平和地说道:“你看现在的人,谈一段感情,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好像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要是能顺利结婚,也算是修成正果,可要是没结成呢?分手了,总不能这辈子就再也不爱了吧?”

“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会去爱下一个人,和下一个人同样可以爱得炽烈投入,那万一又分手了呢?那就继续。很多人直到最终步入婚姻,可能已经经历过三四段,甚至更多段认真的感情。”

“这才是爱情在现实中,最普遍、也是最客观的模样,它从来就不等同于‘从一而终’。人是群居动物,会因为孤独、空虚、‘彼此需要’而走到一起。”

“人的爱情里,天然带有这种现实,甚至是‘动物性’的需求。真正能和‘轰轰烈烈’‘天作之合’‘生死相随’这些标签绑定在一起的,少之又少。”

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可是你呢,你给爱情贴上了无数个‌美好的标签‌,把它供奉成了‌不容亵渎的信仰‌。一般这种情况,只发生在‌十八九岁‌的人身上,像那种开智晚的,也就‌二十出头‌吧。可是庄哥,你都‌三十岁‌了啊……”

我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反驳:“可是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力,不是吗?”

她明明比我小几岁,此刻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晚辈,带着淡淡的无奈:“人应该追求的是现实里的美好,可以触及到的美好,而不是这种虚妄得好像信仰一样的美好。”

“她都……已经过世了啊,她都不在这个人世了。”

“你现在这样,跟‌赌徒‌没区别,明明已经赌得倾家荡产,输掉了很多东西,却还要接着赌。但你‌不是喜欢赌‌,你只是‌不甘心‌之前已经输掉的那些东西——你的时间、你的感情、你的付出,你不愿意承认你自己错了。”

这番话,说得我脸颊更是滚烫,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驳的言辞都苍白无力。

我沉默许久,带着将近八年的固执,看着她:“这次就差一点,我为了得到这些东西……现在头发白了,老了不止十岁,身体也搞成这样,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就算我真的错了,我会失败,我也要亲眼看到结果,我才会死心。”

颜希‌望着‌我,‌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了然‌:“现在劝你放弃,也不太可能,但你这次要是失败,我觉得你必须得接受现实了。”

“你不可能真像赌徒一样,一直赌下去,这样你只会失去得更多,你姐会生气的。”

我垂下眼帘,点了下头:“我知道……”

……

有一件事,之前因为枫城的变故被搁置了。

凌锋的死讯,还没公布。

现在需要正式公布他的死讯,并举行葬礼。

这天,去理发店将半白的头发重新染回黑色后,我开着车,和我老姐一起,前往凌锋的老家参加葬礼。

路上,我‌下意识‌照了下后视镜。

头发是黑了,可那张脸……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些新增的皱纹,已经在脸上定了型。

车子驶向郊县,最终停在老家殡仪馆外。

等我们走进灵堂的时候,里面已是‌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里面‌黑压压‌一片,几乎全是队伍里熟悉的脸,他们摘下了平日里的江湖气,换上肃穆与哀戚,来送凌锋最后一程。

但那哀戚之下,更汹涌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在每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暗暗燃烧‌。

因为所有人都‌坚信‌,是‌方觉明‌杀了凌锋。

实际上,确实是。

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我难以跟他们解释,也不能解释。

因为凌锋是我们队伍里的叛徒,他投靠了方觉明,出卖了所有人,甚至还在孟国华那边打我的小报告。

孟国华要他死,命令我亲手来处决,我当时想放凌锋一条生路,但最终,他还是死在了方觉明手里。

而方觉明杀他,偏偏又是为了保全我。

这团乱麻,如何理得清?又怎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跟我姐,刚走进人群中心,几个队伍里的骨干便‌红着眼眶‌围了上来。

“大姐。”

“老大。”

“凌老大……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说他回老家处理家里的事么,怎么……人突然就没了呢?”

面对众人悲切而急迫的追问,我老姐面色沉痛,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是方觉明干的,是方觉明杀了凌锋。”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憎恨起来,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我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提醒他们:“大家别在这里讨论,照顾一下家属的感受,今天,我们只当来送凌锋最后一程,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众人闻言,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咬着牙,默默散开,回归到哀悼的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散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他们在为凌锋的死而‌悲愤填膺‌,却不知道凌锋早就出卖了他们。

葬礼仪式,在哀乐声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趁着一波祭拜结束,遗体旁暂时无人,我跟我老姐‌默默‌走了过去。

冰棺里,凌锋躺在里面,面容经过入殓师的修饰,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看起来很安详。

‘‌人死为大‌’。

不知是谁发明了这四个字,仿佛只要生命一终结,天大的罪孽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下记忆中那些‌好的部分‌。

“兄弟们都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我俯下身,仿佛在跟他道别:“幸好,你还没来得及害死任何一个兄弟,对错,都不重要了,一路走好吧。”

我老姐眼眶有些泛红,看着凌锋的遗体说道:“他怎么就出卖了我们呢……”

我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人发生改变的过程,往往都很复杂,我也不是为他找借口,但孟国华跟何秘书的作风,是促使他叛变的最大原因。”

孟国华本应代表绝对的正义,可真实的一面却比方觉明更加无耻。

而凌锋本就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肯定良禽择木而栖,去选择利益更大的一方来效忠。

“这支队伍,本身就不该存在。”我说道。

我老姐‌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惊疑:“你想‌干什么‌?”

我望着凌锋的遗体,沉思许久,语气里带着些许平静:“找机会,解散这支队伍,让兄弟们别再给孟国华这种人卖命。”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唯有陪在家里人身边,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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