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风的关系,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仅仅是摄影师和被拍摄者的关系。
我们更像是朋友,或者说,知己。
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关于艺术,关于旅行,关于生活。
和他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博学,通透,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从不探究我的过去,却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最温暖的鼓励。
“姜若,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女人。”
有一次,他看着我刚刚烧制出窑的一批作品,由衷地感叹。
“你的作品里,有一种破碎后重生的美感。”
“就像那些用金缮修复过的瓷器,裂痕,反而成了最美的勋章。”
他的话,精准地,说进了我的心坎里。
我看着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我想把我的故事,告诉他。
那个关于背叛,关于反抗,关于一把大火烧掉过去的,疯狂的故事。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害怕。
我害怕他知道我曾经是那样一个面目狰狞、充满戾气的“疯子”后。
他眼中那份清澈的欣赏,会变成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还是畏惧?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去赌。
我宁愿,在他面前,永远是现在这个,岁月静好,人淡如菊的,姜若。
陈风似乎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对我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明天天气好,我租了车,想去沙溪古镇看看。”
“那是一个,还活在茶马古道时光里的地方。”
“你想一起去吗?”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无法拒绝。
第二天,我们驱车前往沙溪。
那是一个比双廊更安静,更古朴的地方。
石板路,黑龙桥,古戏台。
时间,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游客一样,在古镇里闲逛。
他给我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新买的棉麻裙子,站在古老的石桥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发自内心的灿烂。
我们找到一家小茶馆,坐在临河的窗边喝茶。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河水,潺潺地流淌。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姜若。”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不用害怕。”他说。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那都只是你的过去。”
“我认识的,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坐在这里,会因为一杯好茶而微笑的你。”
我的心,狠狠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犹豫,我的胆怯,我那点小心翼翼的伪装。
但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温柔地,给了我一颗定心丸。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我把我过去那三十年的人生,像放电影一样,讲给了他听。
从我那压抑的童年,到那段失败的婚姻。
从一百三十万的补偿款,到那二十桶亮黄色的油漆。
从一个逆来顺 受的懦弱主妇,到一个歇斯底里的复仇者。
我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没有眼泪,也没有控诉。
陈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温暖,而有力。
等我说完,天已经黑了。
茶馆里,只剩下我们一桌客人。
“讲完了?”他问。
“嗯,讲完了。”
“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我点了点头。
那些积压在心底,早已发霉的往事,说出来之后,仿佛真的被阳光晒干了。
变得轻盈,不再那么沉重。
他握紧了我的手。
“姜若。”
“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像一句誓言。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满满的,珍视和心疼。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痛苦。
而是因为,幸福。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古镇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照亮了石板路,也照亮了我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我知道。
我那漫长而寒冷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我的生命里,照进了一束光。
一束,名叫陈风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