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勺发出来的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割着应朝生的血肉。
发展这样迅速，是应朝生始料未及的。
他甚至找不到理由来否定贺行，那是个不错的人，几乎成了道德标杆，除了出身不好，仿佛连诋毁这个人，都找不到点。
应朝生强迫着自己成全她。
直到许久没得到回应的余音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在西温住的久，知道附近有什么特产店吗？”
应朝生没回答，只是拿走她手里冰凉的盒子，盖在重新扣好，压在她发肿的眼睛上。
酸痛的感觉渐渐褪去，应朝生没一会就放开了，用拇指压着她的眼皮转了几圈，将薄薄的一层眼皮给暖了回来。
他这才询问道，“朱经理还真是把自己当我的私人助理了，我生活上的事情他安排上了，将你几次三番的弄过来，一会让司机送你回酒店。”
余音再次拿走冰激凌的盒子，里面的固体已经融化了，刮起来毫不费力，“他说你一直失眠，让我来医你，陪睡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后悔了，原本是想嘲讽的，结果弄得有点暧昧，尤其是他们两个还在洗手间门口，很狭小的环境，尴尬了也不好躲开。
“别说这么撩拨人的话。”应朝生声音很平静，“安眠药换了，我一会就吃。”
余音手里的木勺子停下，她眼中满是关切，“朝生，失眠多久了？我在你书房的桌子上看见了一叠文件，里面全是我当时治病的记录，快递是前不久收到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应朝生看着木勺上滴落下来的，融化的酸奶，眼底露出痛苦，“大概是。”
余音对于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目光落在应朝生的脸上，“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昨晚为什么跟我说了几次抱歉，你这个人杀人放火都不会这样，弄得我一直想不通，现在总算知道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次了。
“刚开始你为什么瞒着我。”应朝生的手落在余音的肩膀上，拇指压着她的骨头，眼底带着迫切，“你要是跟我说，我就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不要去遭那些罪，我可以一辈子都没孩子，也不敢拿你的身体去赌。”
余音手掌上黏糊糊的，她想弄干净，可身边连纸巾也没有。
“朝生，我也想说的，可是我不舍得啊。”余音的泪再次滚落，“我回家时候，看见你满是希冀的眼神，期待着孩子生出来的样子，我就不忍心说，我无法面对你知道真相的样子。”
应朝生的手指的力气越来越大，“下次别自己承受了，小音，你怎么能……想让我愧疚自责一辈子吗？我真的快疯了。”
“那时候你公司出现了事情，我不能给你添麻烦。”余音擦了擦眼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那些治疗都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不怕疼的。”
她说着放肆的摸上了应朝生的头，他比她个子高很多，即便踮着脚也只能摸到一点脖颈的碎发。
应朝生将身体放低，直到她的手能碰到他的头顶。
“他刚才叫我了声妈妈，我真的觉得一切都值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会将木木生下来。”余音笑着，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伟大，“朝生，我不后悔。”
应朝生满眼心疼，就算重来无数次，应朝生也不会选择孩子。
“你别执拗这件事了，不是你的错。”余音像是提醒着两个人的身份，“以后你跟梁小姐结婚了，可别睡梦中乱道歉了，别吓到人家。”
应朝生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的身体渐渐站直，余音的手也渐渐的滑落下去。
“你人生的大事也想好了吗？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别那么着急做决定。”应朝生眼底晦涩难猜，“别太着急。”
余音却笑了笑，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遇见对的人就要嫁了，免得被错的再骗走，我将来嫁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比你人品好，性格好，家世……”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自己这条件，将来很难找到比应朝生有钱的了。
应朝生眼底深沉，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比下去。
他顺手拿走余音另一只手上的冰激凌盒子，随手丢在垃圾桶里，眼底带着复杂警告，“不是快做手术了吗？别再乱吃东西了，以后控制饮食。”
说着他插着兜，脸色阴沉的往客厅走。
余音才进洗手间没一会，应朝生已经将客厅收拾干净了，那些乱糟糟的玩具也被放了回去。
木木正坐在沙发上挖冰激凌吃，手边还是刚拆包装的玩具，眼睛还看着电视，很惬意的享受着。
孩子很喜欢余音，其中掺杂着别的原因，梁觉夏给他当妈妈时，应朝生可不会惯着他，更不会容忍他坐在沙发上吃冰激凌，但余音可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以前不敢的事情，而且也不用受罚。
余音跑过去抢了两勺木木的冰激凌吃。
“家里的保姆都在休假，咱们出去吃。”应朝生面部改色的骗人，目光落在余音的脸上，“咱们拍的全家福，你洗出来了吗？”
余音的眼睛从电视移动到应朝生身上，摇了摇头，“微信里收了照片，没来得及洗呢，想回国之后找个摄影店去弄。”
应朝生去柜子里翻找车钥匙，“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弄一张大的挂在家里。”
“那得把我给弄出去。”余音考虑的很周全，“看看这里的摄影师会不会弄，将我从里面裁剪出去，我知道有一张很好弄。”
她考虑的很周全，毕竟梁觉夏就要住进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照片，毕竟她对木木很好，这不是存心给人家找难受吗。
应朝生的手捏着车钥匙，语气凝重，“不会将你裁剪掉，你始终都是木木的母亲，以前我怕你再抛弃木木，才不让你们相认，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