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归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若玉玺真在,我答应你。”
周文渊长长一揖,几乎将身子弯到地面。
离开驿馆时,已是丑时。
顾无咎从暗处走出,与她并肩而行。
“冰窖阁在皇宫西北角,那人生前常去避暑,确实可能将玉玺藏在那里。”他低声道。
许云归望着夜空疏星,忽然问,“顾大哥,你说这玉玺,真有那么重要吗?”
顾无咎一怔。
“没有玉玺,我照样能治华州。有了玉玺,也未必能让江南那些人心服。”许云归摇头。
“但周文渊说得对,玉玺背后,是正名。”她停下脚步,看向顾无咎,“我想取来,不是为了称帝的名正言顺,是为了给你、给顾家、给无数死在北境和京城的人……一个交代。”
狗皇帝不干人事,虽说之前他们也找到了他勾结北蛮的证据,可有了老皇帝的遗诏,那可就是彻底把狗皇帝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了。
顾无咎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夜风吹过街巷,将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送得悠长。
而驿馆西厢的窗口,周文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缓缓合上窗扉。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密信——是楚侯让他伺机交给许云归的“合作密约”。
他看了一眼,将信凑到灯前。
火苗腾起,顷刻间吞噬了所有字迹。
……
翌日清晨,华州城东门。
顾无咎一身深灰布衣,牵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半旧的藤箱,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行商。
他身侧只跟了两人。
一个是精悍的年轻护卫阿七,原是顾家军旧部遗孤。
另一个是瘦小的中年汉子老陈,早年在京城做过古董掮客,熟悉皇宫旧事。
许云归送他至城门,将一个牛皮水囊递过去,“这次去京城,玉玺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顾无咎接过水囊,触及她指尖微凉,心头某处轻轻一动。
他迅速压下这不该有的心绪,只沉声道:“放心,京中尚有我母亲娘家云氏的族人,若有变故,也有照应。”
“云家……”许云归若有所思,“他们可还安好?”
以狗皇帝当时想要弄死顾家满门的心思,云家人估计好不了。
顾无咎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当时我父亲为了不连累母亲,也为了替顾家留下一点血脉,给了我母亲和离书,让她带着我大哥的孩子回了云家,但……”
他闭了闭眼,“外祖一家终究没有躲过,不过狗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没有对云家赶尽杀绝。”
当时顾家人已经被流放,根本不知道京中发生的事,云家活下来的人也是被裴敬忠安顿的。
后来裴敬忠病逝,为了不给云家招祸,他这两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云家人。
许云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腰牌,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华”字,“若需相助,可持此牌去华州商号在京城的联络点,那里有我们的人。”
顾无咎深深看她一眼,将腰牌贴身收好,翻身上马,“等我回来!”
马蹄声起,三人三骑,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许云归站在城门口,望着烟尘渐散,许久未动。
身侧,许三瑶忧心道:“九弟,顾将军此行……真能取回玉玺?”
“能。”许云归转身,目光清明。
她相信顾无咎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会不计代价的取回传国玉玺。
……
十日后,京城。
这座曾经的帝都,如今满目疮痍。
城墙多处坍塌,街市冷清,行人匆匆,面带惊惶。
齐王死后,宁王势力虽控制了京城,但忙于应付楚侯在江南的挑衅,对京城的治理近乎放任。
城中盗匪横行,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半数是空置的商铺,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顾无咎三人进城后,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
当夜,老陈便凭着旧日关系网,打探到了消息。
“冰窖阁在皇城西北角,原是前朝避暑之地,后来荒废了。”老陈恭敬道。
顾无咎点头,“今晚我们去探探。”
是夜,顾无咎换上宁王军服的仿制品,又往脸上抹了些灰土,遮去太过醒目的轮廓。
一路摸到了冰窖阁,但这里比他想象中更破败。
这是一座三层石砌小楼,底层深入地下,原是用来储冰的。
如今门窗残缺,楼内积了厚厚灰尘,角落结着蛛网,时值初夏,阁内却阴寒刺骨。
按周文渊说的,玉玺藏在地下三尺。
顾无咎举着手电筒到处查看——临行前许云归给的。
然而,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顾无咎走到窗边,忽然心中一动。
月光从破窗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一片光影。
他蹲下身,仔细看去,灰尘覆盖的地板上,隐约有浅浅的刻痕。
顾无咎拂去灰尘,露出一幅简易的八卦方位图,乾位指向西北角。
他唇角一勾,快步下去地窖。
地下比上层更阴冷,可顾无咎环顾四周,却啥也没看见。
他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想起皇宫里的密室和密道,顿时缓缓移动,开始敲击墙面。
一刻钟后,也不知他按到了什么,“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墙壁向内滑开三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内漆黑,有霉湿气涌出。
顾无咎站在通道口等了一会儿,直到闻不到怪味了才进去。
通道是向下的,延伸约二十阶,尽头是一间不足方丈的石室,室中央有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黑漆木匣。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匣中铺着明黄绸缎,一方玉玺静静卧于其上。
白玉为质,螭龙钮,一角镶金,正是传国玉玺!
顾无咎小心取出,入手温润。
翻转玺底,八个篆字清晰可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找到了!
顾无咎将玉玺包好收入怀中,正要转身,忽听通道上方传来杂沓脚步声,有人厉喝,“谁在下面?”
冰窖阁外,火把通明。
顾无咎勾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十余名宁王军士堵住出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瞪着眼喝问,“你是什么人?敢私闯禁地!”
PS:年底实在太忙啦,这本书也要完结了,我想着这两天看看能不能一口气更新完,正在存稿,宝子们等我哦~(之前的加更就用不上了,我让宝宝们一次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