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秦威的声音更低了，“战后那些‘证据’，也是皇上授意伪造的，他不仅要顾家死，还要顾家遗臭万年。”
“可……可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秦诗语无法理解，“顾家守护大夏边境上百年，皇上他……”
秦威苦笑，“因为北蛮答应，除掉顾家后，十年不犯边，皇上觉得，用一个顾家换十年太平，很划算。”
可北蛮人哪里会讲诚信？顾家军刚被打散到大夏各处，北蛮就卷土重来，幽州更是摧枯拉朽般的沦陷。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诗语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家会遭遇那样的灭顶之灾。
不是因为通敌，不是因为功高震主，而是因为……皇帝就是想除掉顾家。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秦诗语颤声问。
秦威摇头，“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我也是在整理旧卷宗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的。”
他握住女儿的手，“诗语，这件事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秦诗语呆呆地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出顾无咎的脸。
如果他知道，顾家守护的朝廷，守护的皇帝，竟然为了让他们死而跟北蛮人勾结……他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
城南观音庙后的竹林，确实如秦诗语所言，清幽僻静。
正值午时，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许云归与蒋铮先一步抵达，两人装作香客在竹林外围散步，实则观察四周。
顾无咎稍晚片刻才到，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脸上做了些修饰，若非极熟悉之人，很难一眼认出。
竹林深处的小亭里，秦诗语已等在那里。
她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见到顾无咎时，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又迅速隐去。
“顾七哥。”她起身相迎，声音轻柔。
顾无咎微微颔首，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秦姑娘久等了。”
“不久。”秦诗语示意丫鬟退到远处守着。
她看向顾无咎，眼中满是关切，“你们……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我听说顾家军有旧部在锦州……”
“我们很好，”顾无咎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秦姑娘说有要事相告？”
秦诗语咬唇，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冷峻的男子。
顾家遭逢大难，他一定吃了很多苦，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鲜衣怒马的顾七公子，如今眉宇间已染上风霜。
“我爹最近在整理旧案卷宗，”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顾家的案子……确有蹊跷。”
顾无咎眼神一凝，“怎么说？”
“案卷中的证据链有问题，”秦诗语回忆着父亲的只言片语，“通敌书信的笔迹鉴定草率，所谓北蛮信物也经不起推敲。而且援军迟迟不到的原因，卷宗记载含糊。”
这些顾无咎早就知道。
他看着秦诗语，“秦姑娘就为说这些？”
秦诗语听出他话中的失望，心中一急，“不止！我爹说……说边防图是更上面的人主动递给北蛮的……”
她不敢说出“皇上”两个字，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
顾无咎眉头微皱，“更上面？”
那不就是皇帝吗？皇帝主动把幽州的边防图给了北蛮人？
想到这里，顾无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若是这样，那很多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是，”秦诗语点头，声音更低了，“所以翻案极难，如今齐王虽说要重查旧案，但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话说得明白，齐王并非真心要为顾家平反，只是想借此收买人心。
而且要想公告天下，一国皇帝为了陷害忠良而与北蛮勾结，不说百姓信不信，光朝堂上那些爱脸面的老顽固那关都过不了。
顾无咎压下心中的暴戾情绪，忽然问，“秦伯父可还说过别的？”
秦诗语心中一震，想起昨夜父亲说的话，神情纠结。
皇帝想用顾家人的命换边关十年安稳的事要说吗？
想到父亲恳切的眼神，她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哪怕她不说，顾七哥应该也能想到吧？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避开顾无咎的目光。
顾无咎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中疑窦丛生。
秦诗语显然知道更多，却不肯说。
“多谢秦姑娘告知。”他不再追问，起身欲走。
“等等！”秦诗语也站起来，眼中泛着泪光，“顾七哥，你们……你们在京中要小心。
齐王虽用‘顾家案’收买人心，但若真发现顾家人还活着……他未必会放过你们。”
这话说得诚恳，顾无咎承她这份情，点头道：“我知道。”
“还有……”秦诗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梁盼儿那边，我会尽量看着她。
但你们也要提防，她如今处境艰难，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无咎：“多谢提醒。”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姑娘，你也保重。顾家之事，不必再牵扯进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诗语的眼泪终于落下。
竹林外围，许云归和蒋铮见顾无咎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蒋铮问。
顾无咎摇头，“她确实知道些内情，但不愿全说。”
许云归沉吟，“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或许兼而有之，”顾无咎看着竹林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提醒我们小心齐王，也小心梁盼儿。”
其实说不说都不重要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更上面的人除了皇帝不做他想，而皇帝本就想除掉顾家，那他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他唯一愤怒的是，皇帝为了灭顾家满门，竟然主动奉上了幽州边防图！
那些死在北蛮铁蹄之下的将士该情何以堪？
三人正要离开，竹林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诗语姐姐，你果然在这里！”是梁盼儿的声音。
三人脸色一变，迅速躲到几丛茂密的竹子后面。
只见梁盼儿带着两个丫鬟快步走来，秦诗语的贴身丫鬟试图阻拦，被她一把推开。
“梁姑娘，我家小姐在休息……”
“休息什么？我都看见顾景哲进来了！”梁盼儿声音尖锐，“诗语姐姐，你跟我说实话，顾景哲是不是来了？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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