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归扮的账房先生,戴着方巾,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坐在第二辆车上。
李大山扮的掌柜,骑着一匹驽马走在队首,许七娇和其他伙计一样,跟在车旁步行。
离城门还有三里,便看见排队进城的队伍蜿蜒如长蛇。
有挑担卖菜的农夫,有推车送货的商贩,更多的则是拖家带口、想要进城寻条活路的麻木百姓。
城门处,几十个兵丁持枪而立,挨个盘查,动作粗暴,不时传来呵斥和哭喊声。
【我的天,这盘查比机场安检还严啊!】
【乐王这是多怕有人混进去啊?】
【主播这伪装能过关吗?不会扯他胡子吧?】
弹幕刷过,许云归垂眸,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弄着。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走过来,用枪杆敲了敲车板,“运的什么?”
李大山连忙下马,赔着笑脸递上路引和货牌,“军爷,小的是仁济堂的,从南边运了些药材过来。这是路引,这是货牌。”
队正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打量李大山,“仁济堂?王掌柜呢?以前不都是他亲自押货吗?”
李大山面不改色,“王掌柜染了风寒,起不来身,东家就让小的跑一趟,您看,这货牌、印章都对,错不了。”
队正又走到车旁,用枪尖挑开盖货的油布,露出下面捆扎整齐的药材包。
他随手戳破一包,抓出些晒干的草药闻了闻,确实是常见的柴胡、黄芩。
“进去吧。”队正将路引扔还给李大山,挥挥手,“下一个!”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
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粪便、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味道。
许云归抬起头,看向前方。
相比她上次来,如今的府城街道依旧宽阔,可却更加肮脏不堪。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呆滞;偶尔有穿着绸衫的富人骑马或坐轿经过,护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百姓。
更远处,抬眼就能看见乐王府那高耸的朱红高墙和琉璃瓦的屋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乐王统治的核心,也是锦州百姓地狱的源头。
车队在仁济堂后门卸了货,结了账。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收了钱,便催着他们快走,“最近城里不太平,王爷下了令,天一黑就宵禁,外乡人不得留宿,你们赶紧出城,晚了就麻烦了。”
李大山连连称是,带着车队出了城,却在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小村子停了下来。
这是周管事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村里大半人家都受过广仁县的恩惠,可靠。
许云归三人则换了装束,扮作投亲的农户,再次混进城。
这次走的是侧门,守门的兵丁刚换班,昏昏欲睡,塞了几枚铜钱便摆手放行。
他们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家主事的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儿子被抓去修王府累死了,儿媳改嫁,只剩他和一个八岁的孙女相依为命。
周管事之前派人暗中接济过他们,老人感恩,答应帮忙。
陈老汉的家只有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垄蔫头耷脑的青菜,跟许云归他们初时见到上吉村的样子也不差多少。
见到许云归三人,他紧张地搓着手,忐忑道:“屋子破……委屈几位了。”
“老伯客气,是我们叨扰了,”许云归将带来的一袋粮食放在灶台边,“这点粮食,您先收着。”
陈老汉看见粮食,眼圈一下就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要你们的东西……”
“应该的,”许云归在屋里坐下,“老伯,我们想打听打听,乐王府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陈老汉让孙女去门口守着,压低声音回话,“乐王……唉,造孽啊!北边在打仗,他不说好好守边,天天在王府里听戏喝酒。
前几日又要加税,说是要在王府后园挖个湖,引活水,建什么‘瑶池仙境’……钱从哪来?还不是从我们骨头里榨!”
他面如死灰,满脸麻木,眼里还泛着泪花,“城里粮价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石了,寻常人家谁吃得起?
每天都有饿死的,尸体拉出城,往乱葬岗一扔了事。
就这,乐王还嫌不够,听说……听说还要选秀女,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姑娘,都得去应选,家里没有合适女娃娃的要交五两‘免选银’……”
许七娇听得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李大山额角青筋突突跳,满脸义愤填膺。
许云归沉默片刻才继续问,“王府守卫情况如何?”
“里三层外三层!”陈老汉声音发颤,“王府外墙高一丈八,日夜有兵巡逻。
里面还有护院、家丁,少说上千人。
我还听人说,乐王自己养了一队铁卫,个个武功高强,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一般人想进王府,难如登天啊。”
“乐王平时都做什么?常出府吗?”
“偶尔出府,都是去城外的别院泡汤池子,或者去校场看兵操练。但每次出行,前后护卫好几百人,清街净道,百姓都得跪着,抬头看一眼都要挨鞭子。”
陈老汉越说越觉得泄气,看着许云归几人的眼神纠结无比。
他暗暗猜测许云归他们的身份,隐隐觉得他们要做什么,可他不敢问。
许云归没说话,只看向窗外。
夜色已浓,远处乐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耳边仿佛有丝竹之声传来。
广仁县此时应该已经和乐王世子的大军交上手了,顾无咎那厢应该也在袭扰粮道,秦铁山在沧河边虚张声势,蒋铮在守城……每个人都在拼命。
而她这里,乐王却听着奢靡的乐声,不断给百姓制造苦难。
许云归胸中那团火,烧得越来越烈。
“老伯,”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坚定,“您知道广仁县吗?”
陈老汉一愣,连连点头,“知道,而且听说那边不交税,人人都有饭吃、有田种?”
“不止这些,”许云归想起广仁县的一切,唇畔不自觉就带了一抹淡笑,“那边的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养,人人都有出路,晚上睡觉也不用怕官兵踹门。”
陈老汉眼睛瞪大了,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真……真的?”
“真的,”许云归站起身,“所以……”
乐王必须死!他不死,锦州的百姓永远活不成人样。
后面这句话许云归没有说出口。
她从怀里摸出那几枚乌沉沉的铁丸,在掌心掂了掂,握紧,目光看向乐王府的方向。
既然决定了,那就从今夜开始,杀王……换天!
PS:抱歉啊宝子们,家里有老人去世,这两天我在乡下处理相关事宜,所以更新没有很及时,不过我都记着欠你们的加更的,明天回去就给大家补上,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