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葫芦摸着脑袋连连点头,“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吗?”
许五巧瞪他一眼,随即又开心的笑起来。
今晚的每道菜量都大,足够全村人吃。
申时正,一切准备就绪。
食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都是从各家搬来的,高低不一,大小不同,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冬日里天气太冷,还会时不时的吹一阵凉风,许云归另外又安排了人在外面桌子上方搭了帐篷挡风。
每个帐篷里的东南西北中五个位置还分别有一堆石头围起来的篝火,给觉得冷的人轮流去围着烤火。
全村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原村民还是新来的难民,随着夜幕降临,都聚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闪着光。
许里正站到大食堂门口的一张宽凳子上,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静一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是咱们上吉村在新家过的第一个年!”许里正声音洪亮,“这一年,咱们不容易!从北逃到南,从无到有,现在有了房子,有了地,有了这个村子!”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来到这,咱们失去了很多亲人,很多朋友……但咱们也得到了很多!咱们有了崭新的砖瓦房,有了新邻居,有了……新的家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今天这顿团圆饭,”许里正高声道,“是咱们上吉村所有人的团圆饭!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众人齐声应和。
许云归站在许里正身后,看着前面这一张张或熟悉或崭新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从穿越而来时的惶惑,到逃荒路上的艰辛,再到落户建村的忙碌……这一路走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拥有这样一个“家”。
许里正等众人逐渐静下来,回头看着许云归,笑中带泪道:“云归,你也给大伙儿讲两句?”
云村长就站在许云归身旁,闻言直接把她往前推,“对对对,云归你赶紧上去给大伙儿鼓鼓劲儿,今儿这日子,绝不能少了你!”
许云归推辞了几句,云村长板着脸道:“你叔我不会说话,不然我也想上去夸夸你,咱这伙人要是没有你,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赶紧的,你可别想在咱们面前谦虚。”
他都这样说了,许云归只能站上宽凳子,对着激动的众人大声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新的一年,大伙儿好好吃饭,好好赚钱!”
说再多有啥用?能带着他们吃饱饭,赚银子,那才是真本事。
许里正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吼道:“开饭!”
要不说云归这孩子实诚呢?今天这样的日子他都不会回顾自己为村里做了什么,只说新年要带着大家干什么,他们真的是跟对了人啊!
随着许里正一声令下,妇人们开始上菜。
一盘盘饺子,一碗碗热菜,端上桌子。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但都被大人按着,要等长辈先动筷。
许云归这一桌,坐着许有福、顾无咎、蒋铮、许里正、云村长、武老先生和陆大夫,还有周老头——是许云归特意请来的。
“来,都动筷!”许里正笑着招呼。
许云归可没客气,忙了一天,是时候犒劳自己了。
饺子热气腾腾,一口咬下去,满口肉香。腊肉咸香,豆腐嫩滑,辣子开胃,汤鲜味美……
周老头捧着碗,手都在抖。原本还以为吃不上这桌饭,没想到他居然还坐了主桌。
他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泪就下来了。
“周阿爷,怎么了?”许云归轻声问。
“没……没什么,”周老头抹了把脸,“就是……想起我老伴了。她生前最爱吃饺子,可逃荒前那一年,家里穷得连面都没有……她没吃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云归举起粗陶碗,里面是蒋铮从府城带回来的浊酒。
“周阿爷,这杯酒,敬您老伴,敬所有没走到今天的亲人,”她声音温和,但清晰,“他们在天上看着咱们呢,一定希望咱们好好活着,把日子过红火。”
周老头重重点头,举起碗,一饮而尽。
其他桌也渐渐热闹起来。
孩子们跑来跑去,争着抢丸子;男人们喝酒划拳,笑声朗朗;妇女们互相夹菜,说着家长里短。
蒋铮喝得满脸通红,勾着顾无咎的肩膀,“七哥,你说……明年这时候,咱村会是什么样?”
顾无咎看了眼许云归,缓缓道:“会比现在更好。”
“那肯定!”蒋铮大笑,“有小秀才在,咱村肯定越来越好!”
许云归听见了,转过头来,笑道:“是大家一起努力,才会越来越好。”
一顿年夜饭,吃得所有人对未来充满期望。
饭后,许云归拿出红纸和笔墨。
“写春联?”顾无咎问。
“嗯,”许云归研墨,“虽然咱没银子买太多红纸,但该有的都得有。”
先前她让人弄了胡萝卜汁,将便宜的白纸染成了橙红色,虽比不上大红那么喜庆,可看着也还算鲜亮。
她提笔,想了想,开始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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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不算好,但端正有力。写完后,她让霍书同和其余识字的人照着写,给每户人家都贴上一副。
橙红的纸黑色的字,在夜光映衬下格外醒目。
贴上对联,村里不少人都还在激动中。
可惜夜深了,老人和孩子们都困了。但还有不少人舍不得睡,围在火堆旁聊天。
许云归扶着叶柳儿往回走。
“相公,”叶柳儿忽然紧紧抓住许云归的胳膊,额上冷汗直冒,牙齿都在打颤,“我……肚子好痛……”
许云归的心猛地提起,低头一看,脑子嗡嗡作响——叶柳儿的羊水破了!
“快来人啊!柳儿要生了!”许云归在这一刻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稳稳的扶着叶柳儿,扬声大喊。
李氏等人听到喊声,纷纷前来帮忙。
“快去喊陆大夫!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云归他媳妇儿可不能有事!”许里正急得满头大汗,比他儿媳妇当年生大孙子还着急。
而许云归家里,他被挡在卧室门外。
“秀才公您不能进去,”难民里有个稳婆,一把拦住许云归,“女人生孩子秽气太重,对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