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林州过来的难民，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到了锦州，一路上死了不少人。
然而，当一个月前他们来到锦州时却被告知，锦州不收留难民。
这些人当然没办法再原路返回，只能跟着另外的难民冒险混了进来。
原本他们老实本分的在一处偏僻的荒地苟且度日，可谁曾想，前几日齐王的人煽动难民闹事，要求减税放粮。
乐王直接派兵镇压，当场杀了上百人，剩下的难民被杀怕了，四散逃亡。
“我们什么都没干，却被其他人带着到处跑，这一路逃过来，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老者泣不成声。
【天啊，这些人看着也太惨了吧？】
【这就是乱世没有金手指逃难的百姓吗？】
【我彻底明白为什么许里正他们要死死的扒拉住主播了……】
许云归看向身旁，发现许里正等男人们都红了眼眶，而女人们好多都咬着唇，互相搀扶着默默掉泪。
不得不说，眼前这伙人像极了他们逃荒路上被北蛮人追杀那时候，狼狈得不像话，很难不感同身受。
许云归只觉得乐王疯了，无辜难民也敢大肆屠杀，他就不怕百姓造反吗？
这会儿村里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些难民，神色复杂。
有人小声道：“咱们自己都勉强糊口，哪还能收留外人……”
“是啊，眼看要过年了，粮食本来就不够……”
“可他们也真可怜……”
在双方的沉默中，难民里一个妇人怀里的婴儿忽然发出了微弱的啼哭，那哭声嘶哑无力，哭声虽小，却能听出撕心裂肺，显然是饿极了，求生的本能催使着发出来的。
妇人慌忙哄着，脸上满是惊恐，身子摇摇欲坠。
许里正等人看得心酸，别过脸去。
许云归沉默。
这些难民真的很可怜，可怜到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都会想要伸手拉一把的程度。
可村民们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他们刚站稳脚跟，甚至才住进能遮风挡雨的新房里，如今的粮食储备也只够吃到开春，再多几十张嘴，他们就又要过回之前的日子。
但许云归的目光落在哭得奄奄一息的婴儿身上，又看看跪了一地的难民，心中挣扎。
【我看不下去了，主播你收留他们几天吧？不然给顿饭吃也好啊！】
【前面说的这么容易，主播他们也还啥都没有呢，再养着这些人，后面怎么办？】
【建议主播不要收留，人各有命，我不想小葫芦他们再饿肚子了……】
看见弹幕，许云归的心紧紧揪住，左右为难。
这时，难民中一个中年汉子忽然抬起头，眼含热泪，恳求着大声道：“我们不白吃白住！
我们愿意签卖身契！但……我们都是好人家出来的，签活契，五年、十年都行！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我们什么活都能干！”
这话一出，许云归等人都愣住了。
卖身契，哪怕是活契，也意味着放弃自由身为奴为婢，就算以后时间到了或者提前赎身，官府也会有相关记录，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
许云归深吸一口气，看向许里正和云村长，“里正爷，村长叔，你们觉得呢？”
许里正叹气，“若签活契，便是主仆关系，好管理，也能让他们安心留下。但……粮食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是可怜，可咱们也不容易啊！”云村长怜悯的看向难民，“云归，咱还是好好想想。”
听见他们这样说，许云归就明白了，许里正和云村长是不反对收留这伙人的，只不过碍于粮食，所以拿不定主意。
许云归沉吟片刻，走到难民面前，扬声道：“收留你们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签五年活契，五年后去留自便。期间必须遵守上吉村的规矩，服从安排。”
“第二，村里管吃住，但不发工钱。若有特殊贡献，另算。”
“第三，若有异心，或勾结外敌，断一只手或腿，并且立即驱逐，契书作废。”
老者闻言放声大哭，而后立刻对着许云归等人磕头，“答应！我们都答应！谢谢！谢谢！”
其余难民也都哭成一片，跟在老者身后对许云归等人磕头道谢。
许云归转身对村民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担心粮食。但咱们也是从逃荒路过来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今天咱们拉他们一把，也许明天，就是别人拉咱们一把。”
她顿了顿，“而且，咱们村缺劳力。开荒、建房、做蜂窝煤……哪样不需要人？他们来了，能加快进度，也许还能赶在春耕前多开几百亩地。”
村民们互相看看，最终都点了头。
许里正擦擦眼角扬声道：“既然云归说了，那就收下！但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就是上吉村的人，得守规矩！谁要是不安分，别怪咱们不客气！”
难民们千恩万谢，很快就被带进村里临时安置。
许云归让李氏带人熬了粥，先让他们吃饱。又让陆大夫给有伤病的看看。
难民中，有个瘦高的汉子一直没说话，直到陆大夫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时，才低声道：“我……我会给牲口看病，可以帮忙照顾村里的牛马……”
陆大夫眉梢微挑，“你是兽医？那敢情好，我也想研究研究，你就住在我这吧！”
许云归得知这件事后，心中一动。
上吉村有本事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随大流，让干啥干啥，真正有专业技能的也就那么几个。
今天来的这群难民虽然看着惨不忍睹，可他们能从林州逃到这里，说明就几分本事，等回头她去做个问卷，给这些人好好安排任务。
许云归心中稍安。收留这些难民，不仅是善举，也能给村里带来新的人才。
傍晚，许云归站在小楼前，看着村里新添的灯火。
顾无咎走过来，“担心吗？”
“有点。”许云归坦言，“但更多的是觉得……咱们村，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村子了。”
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壮，有匠人，有大夫，现在连兽医都有了。
虽然还穷，还艰难，但五脏俱全。
顾无咎望着她映着灯火的侧脸，眼底有星光闪烁。
许云归笑道：“咱们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伸出手，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落在新房的青瓦上，落在院中的石元宝上，落在每一个匆匆归家的身影上。
顾无咎看向远处，嘴角上扬，“会的，咱该准备过年了。”
“是啊，要过年了。”许云归笑着回道，同样看向远处。
这是他们落户上吉村的第一个年，值得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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