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王的新政下来了。
  “县衙今天贴出告示,”蒋铮脸色难看,“赋税加了三成不说,还多了好几项杂税。什么‘治安税’、‘路桥税’、‘垦荒管理费’……名目多得我都记不住!”
  他早上和李小山一起进城卖货,结果就看到了城门口贴的布告,两人货都顾不得卖,直接回村了。
  因为地方开阔,演武场这边暂时成了上吉村开大会的地方,此时许云归等人都聚在这里。
  许里正抖着手里的抄录——蒋铮将布告抄了下来。
  “这……这一亩地,原本夏秋两税加起来也就一斗半,现在光正税就加到两斗,杂税还要另交……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云村长闻言也一脸愁苦,“咱们开荒的地,头三年不是减税吗?怎么这‘垦荒管理费’比正税还高?”
  许云归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越看,心越沉。
  新政名义上是“乐王体恤民情,整顿吏治”,实则条条款款都在盘剥。
  正税加征也就罢了,那些杂税更是巧立名目。
  比如“治安税”,说是用于维持地方治安,可锦州如今哪有像样的治安力量?
  还有“路桥税”,上吉村到官道那段路是他们自己修的,凭什么交税?
  更离谱的是,告示最后还加了一条:所有商户、货郎,需办理“行商许可”,每年缴费二两银子。无许可者,不得经营。
  以上新政即日起施行,若被查到没有行商许可,被抓住要么罚款,要么判刑,判得还不轻,不管原因,只要抓住就是关半年起步。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李小山脸色发白,“咱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一年二两银子,对如今的李小山来说不算太多,但这明显只是个开始。今天二两,明天可能就是五两、十两。
  顾无咎沉声道:“这是刘培的手笔。先加税激起民怨,再卡住商路让百姓无钱交税,最后只能借高利贷,卖田卖地……不出一年,锦州百姓就得被他榨干。”
  之前在京城,他就隐隐听过乐王手下刘培的事,可毕竟京城还算有点王法,他不会做得如此过,如今来了锦州,他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许云归放下那张纸,闭了闭眼。
  她听见乐王昏庸,刘培贪婪时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做得这么狠。
  这哪是治理,分明是杀鸡取卵。
  “云归,咱们……咱们怎么办?”许里正的声音都在发颤。
  许云归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许里正的惶恐,云村长的焦虑,李小山的不安,顾无咎的凝重……还有周围隐隐传来的,村民们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里,已经从对未来的期盼,对生活的热情,变成了惶惶不安。
  他们好不容易从战乱的幽州逃出来,历经千辛万苦才从逃荒路上活下来,眼看着就要有新家了……
  不!不能就这么毁了。
  “该交的税,交。”许云归忽然开口,目光深沉,声音平静,“但只交该交的。正税加三成,咱们认了。杂税……拖着。”
  蒋铮一愣,“拖着?”
  “对。”许云归道,“县衙来人催,就说村里刚安顿,实在拿不出钱,求宽限些时日。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所有人都拖不起的时候,法不责众。”
  顾无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等民怨沸腾?”
  “民怨已经在了。”许云归看向远处,“只是还没烧起来。咱们不能当出头鸟,但可以添把柴。”
  她转向李小山,“小山哥,行商许可你去办,二两银子咱们交。但办了之后,该收货收货,该卖货卖货。不过从今天起,所有交易都用铜钱,不要用银子。铜钱笨重,不好查。”
  李小山点头,“我懂了。”
  “还有,”许云归道,“跟咱们有来往的那些村子,悄悄把咱们应对新政的法子传出去。”
  云村长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惹祸上身?”
  “不会,”许云归摇头,“咱普通老百姓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会这样做,只不过咱先悄悄说出来,卖个好,以后邻近的几个村子间也能互相照应。
  另外,刘培敢这么干,就是吃定了乐王不管事,底下官员跟着拿好处,不会声张。但百姓的嘴是堵不住的,锦州几十万人,他能全抓起来吗?”
  许里正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会议散了,众人心事重重地离开。
  许云归负手站在村尾的小溪旁,目光顺着溪水流动的方向看向远方。
  她为上吉村规划了未来三年的发展,可现在,这些规划都成为了未知数。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云归没有回头。
  “你不该让人去邻近村子传消息,”顾无咎在她身旁轻声道,“太冒险了。”
  许云归苦笑,“顾大哥,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坐以待毙,等刘培把咱们榨干?还是揭竿而起,当乱民?”
  顾无咎沉默。
  【我感觉主播做得对,至少让外面村子的人知道主播是敢想敢做还愿意带着其他人一起避祸的人。】
  【我也觉得主播没错,法不责众,就算以后有什么,总不至于官府就逮着上吉村治罪吧?】
  【话不是这么说啊,主播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真的发生大型冲突,特别是跟官府的,他们怎么自保?】
  【主播好难啊!家人们,啥也不说了,我先支援一个火箭……】
  弹幕看得许云归心中微暖,她侧头看向顾无咎,“我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顾无咎垂眸看着眼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温润的眉眼,还有那双满是坚毅的眸子,都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折。
  “你比我想的还要……”他顿了顿,轻轻一笑,“还要大胆。”
  主动告诉别的村子他们如何应对,这是公然和官府对着干,一旦有人心怀不轨去检举,上吉村的麻烦可不会小。
  再看许云归,好像有种成竹在胸的淡定,不过他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想当初顾家七公子是多不可一世又无法无天的一个人啊?整个京城哪个见了他不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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