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大厅。
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李青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时针,刚过九点。
他身后,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数字还在跳动。
那是刚才周阿福一口气全款买下一层的交易记录。
刺眼,殷红。
台下,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李青云。
有人攥着存折,有人拎着蛇皮袋。
空气里,全是粗重的呼吸声,和钞票的味道。
李青云伸手,接过麦克风。
“喂。”
一个字,全场安静。
连呼吸声,都整齐划一地停了一秒。
“各位。”
李青云看着台下,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由于钢材、水泥等原材料成本上涨。”
“绿色光锥中心,决定调整售价。”
他停顿。
台下,人群屏住呼吸。
周阿福也眯起眼,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
“从现在起。”
“单价,上调一千元。”
“每平米,七千八。”
李青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天气。
“哗”
大厅里,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响。
“涨价了?”
“疯了吧!刚才周老板买的时候还六千八,眨眼就涨一千?”
“赵家那边都降到三千了,他居然敢涨价?”
质疑声,吵闹声,几乎要把玻璃房顶掀翻。
后台。
李建成脸上的汗,下来了。
他快步冲到帘子后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青云!你胡闹!”
“这时候涨价,不是把客户往赵立那边推吗?”
“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全让你这一句话毁了!”
李建成的手,在抖。
他看着外面那些愤怒的人群,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台下,看着那些一边骂、一边却把钱袋子攥得更紧的人。
“爸。”
“你不懂市场,更不懂人心。”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只有父子俩能听到。
“赵立卖的是砖头,所以他得降价。”
“我卖的是未来,未来的价值,只会涨,不会跌。”
他说完,再次举起麦克风。
“想要买的,现在去排队。”
“十分钟后,如果还没签合同,价格再涨五百。”
疯了。
全场都觉得李青云疯了。
然而。
三秒。
仅仅三秒的沉默。
“给我留一套!十六层的,我要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第一个冲向了签约台。
他的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花瓶。
“刷卡!现在就刷!七千八我也认了!”
紧接着。
像是一道闸门被冲毁。
人群,疯了。
“别挤!我也要一套!”
“涨价说明房子值钱!赶紧买!明天肯定还得涨!”
“温州老板都买了,咱们跟着买准没错!”
买涨不买跌。
这是华夏人骨子里抹不掉的基因。
李青云那一千元的涨幅,像是一针催化剂。
彻底引爆了这些人心底的贪婪和焦虑。
他们不再觉得贵,反而觉得如果不买,就是丢掉了发财的机会。
签约台前。
陈默两只手都在颤抖。
他手里的钢笔,已经写干了两支墨水。
“李少,疯了,全疯了。”
陈默喃喃着,眼镜片后面,全是疯狂跳动的红光。
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
赵立坐在车里,看着里面那副地狱般的抢购场景。
他的脸,绿得发黑。
他刚从自家的售楼处过来。
那边,他的价格已经降到了三千。
但,除了几个领鸡蛋的大爷大妈,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而这里,七千八的高价,居然要靠抢?
“傻子。”
“全是傻子!”
赵立推开车门,带着几个保镖,杀气腾腾地闯了进去。
他冲到那个刚签完合同,正兴高采烈的男人面前。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坑?”
“老子在二环的房子,卖三千!”
“这地方卖七千八,你抢着送钱?你是李家请来的托儿吧?”
那个买房客被勒得直翻白眼。
他看清楚是赵立,不仅没怕,反而吐了一口唾沫。
“你懂个屁!”
“那是二环不假,但你那是猪圈!筒子楼!”
“人家这房子,带光纤,带中央空调,以后能租给洋人公司,一个月租金就顶我半年工资!”
“你那破楼,留着给你自己养老吧!”
买房客用力甩开赵立的手。
他像看傻子一样,鄙夷地看了赵立一眼。
然后,宝贝似的搂着合同,挤出了人群。
赵立站在原地。
他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狂热。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是从脚底板升起的,彻底的无力感。
时代。
真的变了。
李青云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立。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穿过落地玻璃。
洒在李青云的肩头,像是一件灿烂的铠甲。
而赵立,站在阴影里。
他那个曾经无往不利的“地段论”,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赵立。”
李青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人群。
“你赌的是过去,我赌的是国运。”
“你输了。”
李青云跳下高台,径直从赵立身边走过。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签约台后。
陈默抱着一摞厚得不像话的合同。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抖,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A座,全部售罄。”
“B座,也只剩下最后三套顶层。”
“刚刚财务核算了一下。”
“除去预付款,今天这一场,我们回款二十亿。”
二十亿。
1998年的二十亿。
李建成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扶住墙。
他当了一辈子官,见过最大的项目,也才几千万。
二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