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足足有半尺深,刀尖才终于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心里一松,扔掉猎刀,徒手将周围的泥土刨开,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露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抱出来,解开外面缠绕的草绳,掀开油布。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和小黄鱼,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一块都不少。
赵青山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可紧接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又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道巨大的冰瀑,又落在那潭氤氲着热气的温泉上。
这个地方,太不寻常了。
以前他只觉得这里偏僻,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可现在发现了温泉,就意味着这里很可能会吸引来别的人。
这笔黄金,就像是一个埋在自家后院的炸雷,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不行,必须尽快转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成型。
等回了村,就让爹去大队里申请宅基地。
就在自己家和大哥家东西两侧的空地上,以盖新房、扩建院子为由头,把地要下来。
到时候,就趁着盖房子的机会,在自家院子里挖个隐蔽的地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黄金运下山,藏进地窖里。
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真正安心。
将黄金重新包裹好,仔仔细细地埋回原处,又用积雪和落叶恢复了原样,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赵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山林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山洞。
山洞里,还藏着一批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武器和物资。
既然鬼子能在这里留下黄金,那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走,大黑,二黑!”
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大步走去。
两条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凝重的心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撒欢,而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耸动着鼻子。
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也越发的寂静。
除了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就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啸。
走了大概一刻钟,山洞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两条狗,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们的身子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充满威胁的低吼。
赵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蹲下身,一把按住两条狗的脖子,示意它们安静。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前方。
山洞口附近,厚厚的积雪上,有几串杂乱的脚印。
脚印虽然已经被新雪覆盖了薄薄一层,但依然可以辨认出,是人留下的!
有人来过!
甚至,人就在里面!
赵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中,隐约有模糊的说话声,顺着洞口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他无比陌生的语言,发音短促而古怪。
但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日语!
是鬼子!
他们真的回来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赵青山的眼底迸发出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这帮鬼子回来,绝对是为了那批黄金和物资。
现在黄金已经被自己转移,山洞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他们一旦发现,必然会像疯狗一样四处探查。
这个村子就这么大,查来查去,早晚会查到自己头上!
到那个时候,不仅是他,连带着妙语和刚出生的孩子,甚至整个赵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座大山!
赵青山没有丝毫犹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一个不留!
他松开两条狗,对它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密林。
两条通人性的猎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树林里,潜伏起来。
赵青山自己则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山洞口摸了过去。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随着距离的拉近,山洞里的对话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东西不见了,黄金也不见了!武藏那个混蛋,一定是他,他一定是背叛了我们,带着东西自己逃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用日语咒骂着。
“不!哥哥他绝不会背叛!”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带着一丝颤抖,“这里是我们祖父的秘密据点,哥哥他从小就发誓要守护这里的荣耀!他一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赵青山已经摸到了洞口的一块岩石后面。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朝里面望去。
只见山洞里,两个穿着厚实棉衣,挎着步枪的男人,正背对着洞口,激烈地争吵着。
看他们的背影,应该就是上次那伙鬼子的同伙。
果然是来找东西的。
赵青山缓缓退了回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
他的眼神,冷得像山里的寒冰。
他没有急着动手。
对方有两个人,两把枪。
硬闯,就算能赢,也难保自己不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悄悄从后腰摘下那把从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子弹是满的。
他又摸了摸别在另一侧的猎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冷静。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进攻,而是绕着山洞,爬上了洞口上方的一处小小的岩台。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将洞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极为隐蔽。
他趴在岩台上,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雪豹,透过岩石的缝隙,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内。
那两个鬼子还在争吵,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赵青山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举起手枪,稳稳地瞄准了那个正在咒骂的鬼子后脑。
没有丝毫的怜悯,没有半点的犹豫。
为了家人,也为了这片土地上死去的无数同胞。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正在叫嚣的鬼子,声音戛然而止,后脑勺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像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
剩下的那个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就去抓自己背上的步枪。
赵青山一击得手,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在对方转身去摸枪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那把锋利的猎刀已经出现在手中。
手臂猛地一甩!
猎刀化作一道寒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闪电般地射向那名鬼子的后心。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