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再看下去,转身跟在父亲身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踩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股子默契,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实在。
回到家里,屋子里的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和杀气。
江父正坐在炕沿上,看到赵福满进来,连忙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拘谨。
“亲家,辛苦了!”
“不辛苦,几十年的老把式了。”赵福满摆了摆手,脸上那股子在外的冷硬瞬间融化,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被妻子和儿媳妇围在中间,安然无恙的江妙语,心里彻底踏实了。
“村里没事了,狼都解决了。”
江父听着赵福满这轻描淡写的话,再回想起赵青山那神鬼莫测的飞刀,心中感慨万千。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嘴里只吐出五个字。
“虎父无犬子啊!”
这五个字,是他这个读书人能想到的,最高评价了。
赵青山笑了笑,没说话。
赵母和江母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都别站着了,准备吃饭!今天得好好庆祝庆祝!”
“对对对,得好好喝两杯,去去晦气!”
两个亲家母一唱一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赵青海和江家两兄弟很快就把两张方桌拼在了一起,一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桌子就成了。
赵母和江母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流水一样端了上来。
小鸡炖蘑菇,红烧肉,酸菜白肉血肠,还有几样炒青菜。
最扎眼的,还是几大盘子刚刚煮好的狼肉。
虽然狼肉的口感又干又柴,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大口吃肉,就是天大的幸福。
满满一桌子肉菜,恍若过年。
江家的两个小孙子早就忘了害怕,围着桌子,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都坐,都坐!今天谁也别客气!”赵福满大手一挥,坐在了主位上。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
赵福满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高兴,从炕柜的最深处,摸出了两个古朴的酒坛子。
“今天高兴,喝点好的!”
他揭开其中一个坛子的红布,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福满小心翼翼地给江父和自己倒上了一杯,那酒液呈琥珀色,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他端起酒杯,凑到江父耳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
“亲家,这可是好东西,我珍藏了十年的鹿鞭酒。”
江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间就亮了。
男人都懂。
他看着那杯酒,仿佛看到的不是酒,而是下半辈子的幸福。
“这……这太贵重了!”
“嗨!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赵福
满又指了指另一个坛子,“那个是鹿心酒,给孩子们喝,补气血的。”
江父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他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跟赵福满碰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杯酒下肚,一股热流从喉咙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小腹,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江父一张老脸瞬间涨红,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好酒!
真是好酒!
他看向赵福满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崇拜。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围着火盆,小声地拉着家常。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赵福满和江父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亲热得不行。
饭后,赵青山亲自把江家人送回了家。
江父一路上都在感叹,说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女儿嫁给了赵青山。
安顿好岳父一家,赵青山这才转身回家。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的雪地上,已经摆上了好几具狼尸。
周门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小刀,动作娴熟地处理着一头狼。
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经被大嫂用布条简单包扎了起来。
“周门。”赵青山走了过去。
“回来了?”周门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飞快,“你爹让我过来帮忙,这么多狼皮,可不能糟蹋了。”
赵青山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狼尸,也觉得有些头疼。
这要是让他自己一张一张剥,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他卷起袖子,从墙角拿起一把斧子,也准备加入进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新上任的队长赵建设,竟然带着几个民兵,拖着一辆大板车,出现在了门口。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青山,福满叔,我来帮忙了。”
赵福满从屋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建设也不觉得尴尬,指着院子里的狼尸,一脸诚恳。
“这么多狼,你们自己剥也太费劲了。不如这样,我带人把这些狼都拖到大队部去,让今天没出力的民兵都过来帮忙,连夜把皮子都给你们剥好,处理干净了,明天一早就给你们送回来!”
这话一出,周门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这可是个好主意,能省不少事。
赵青山心里也是一动。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看着赵建设,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建设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赵建设如蒙大赦,连忙招呼着身后的民兵,“还愣着干什么?快!搭把手,把狼都抬上车!小心点,别把皮子给弄坏了!”
几个民兵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往车上搬运狼尸。
赵青山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悄悄拉了一下大哥赵青海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赵青海心领神会,两人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将角落里两具体型最壮硕的狼尸,拖进了西边的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