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死寂。
李寒衣看着脸色惨白的萧梨，沉默半晌，突然开口，“大人，我有个问题。”
“说。”
“你拼了命把我推上去，到底图什么？”李寒衣盯着她，“你若是为了萧家堡，直接拿着天子剑杀回去就是了，何必在京城趟这趟浑水？”
萧梨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想看看，这天下到底能不能换个活法。”
李寒衣愣住。
萧梨转头看着他，眼底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李寒衣，你知道吗？这大周，从皇帝到乞丐，所有人都在等死，等着哪天被人一刀捅死，等着哪天饿死街头，等着哪天被权贵踩死。”
“我不想等了。”
“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掉下来，让那些趴在地上的人站起来。”
“哪怕最后我死了，至少证明过，这天，是能捅破的。”
李寒衣沉默良久，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李寒衣，愿为大人赴死。”
萧梨看着眼前这个粗犷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别急着赴死，先把袁天罡那老杂毛的脸打肿再说。”
夜幕降临。
国师府内，袁天罡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局。
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一名黑衣人跪在他面前，低声禀报，“主上，萧梨去了柳条巷，见了李寒衣，裴屠也出现了。”
袁天罡手中的白子顿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冷，“裴屠？那个疯子竟然没死在大牢里？”
“是，属下亲眼所见。”
袁天罡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有意思，看来这次萧梨是真的要鱼死网破了。”
“主上，要不要在演武场上……”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袁天罡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演武场上人多眼杂，杀了李寒衣反而会让那丫头抓住把柄。”
“让他赢。”
黑衣人一愣，“主上？”
“让他赢得漂漂亮亮的。”袁天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等他当上了御林军北营统领，再慢慢收拾他。”
“至于萧梨……”
袁天罡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如果她真是……也活不过中秋，老夫不急。”
“对了。”袁天罡转身看向黑衣人，“去查查裴屠这些年在天牢里都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萧云舒当年留下的东西，一定要找出来。”
“是！”
黑衣人退下后，偌大的国师府陷入死寂。
袁天罡走回蒲团前，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局，突然伸手，将整盘棋一把扫落在地。
黑白子四散滚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萧梨，你以为拿到了天子剑就能翻天？”
袁天罡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块漆黑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黑鹰。
与萧梨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黑鹰卫的母蛊令有两块，你手里那块，是死的。”
“而老夫手里这块，才是真正的活蛊。”
他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中秋之夜，就是你的死期！”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演武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就连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王爷都来了。
庆帝坐在正中的高台上,身边站着王公公。
袁天罡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坐在庆帝左侧,手里拿着拂尘,闭目养神。
“陛下,萧大人到。”王公公尖着嗓子通报。
萧梨一身绯红官袍,腰悬天子剑,大步走进演武场。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臣,参见陛下。”萧梨单膝跪地。
“平身。”庆帝摆摆手,“萧爱卿举荐之人呢?”
“已在场外候着。”
“那就宣进来吧,朕倒要看看,这个能让萧爱卿拿命担保的人,到底有何本事。”
萧梨起身,转向场外,“宣,李寒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扛着一把裹在布条里的长刀,走进了演武场。
李寒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还带着几分市井的痞气。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草民李寒衣,叩见陛下。”李寒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庆帝打量着他,“听说你曾是大业元年的武举人?”
“回陛下,正是。”
“那为何流落市井?”
李寒衣沉默片刻,“因为草民不会跪。”
此言一出,看台上一片哗然。
“放肆！”兵部尚书跳出来,“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狂妄！”
“我说的是实话。”李寒衣抬起头,直视着庆帝,“当年武举夺魁,本该入京为官,却因不肯给兵部侍郎的侄子让路,被革去功名,草民不服,但也认了,大不了回去杀猪。”
庆帝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袁天罡。
袁天罡睁开眼,淡淡道,“陛下,此人桀骜不驯,恐难堪大用。”
“国师此言差矣。”萧梨上前一步,“桀骜不驯的是有本事的人,没本事的才会摇尾乞怜,陛下要的是能杀敌的将军,不是会磕头的哈巴狗。”
“你——！”兵部尚书气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庆帝抬手制止,“既然是演武,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来人,把北营的副统领叫上来,让他与李寒衣比试一场。”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银甲的中年将领走上场。
正是北营现任副统领,赵括的心腹,孙武。
孙武抱拳行礼,“末将孙武,请陛下恩准,与这位李壮士切磋。”
“准。”
孙武转身看向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李壮士,得罪了。”
李寒衣扯掉裹在陌刀上的布条,露出那把六十斤重的黑铁长刀。
“来吧。”
孙武拔出腰间的佩刀,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寒衣。
刀光闪烁,直取咽喉。
李寒衣不退反进,陌刀横扫。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孙武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气！”
李寒衣咧嘴一笑,双手握刀,猛地下劈，“这才哪到哪！”